手指捏著那張紙，指關節咯咯作響。
他又抽出第二張。2023年6月的復查報告，“建議住院治療”幾個字被紅色筆圈了出來，旁邊是顧小晚的字跡：“再等等。”
第三張。2023年10月。“腫瘤進展，腹腔轉移可能。”旁邊寫著：“清兒快五歲了，應該能記住我了。”
**張。2024年1月。“晚期，無手術指征。姑息治療。”旁邊什么也沒寫，只有一滴褐色的痕跡，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茶漬，又像是眼淚。
最后一張是2024年8月的，字跡已經有些潦草了，像是寫的時候手在劇烈地顫抖：“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到六個月。我說三個月夠了，清兒下學期上大班，我想看他拿一次小紅花。”
陸琛看了一下日歷。
今天是她去世后的第三天。
她只拿到了三個月的一半。
陸清下周一才開學。
陸琛跪在茶幾前，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臺面，肩膀劇烈地抖動。他咬著自己的手背，把所有聲音都咽了回去，但眼淚控制不住，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樓上傳來陸清的一聲夢囈：“媽媽……”
然后是翻身的窸窣聲，接著又安靜了。
陸琛在黑暗中跪了很久，久到他的膝蓋失去了知覺，久到窗外的天從墨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白。
他最后拿起的是那本2024年的日記，還差幾個月沒有寫完。最后一篇的日期是十天前，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剛開始學寫字：
“今天疼得厲害，沒去夜市。清兒說媽媽我長大養你。
我說好。
他問我媽媽你為什么哭，我說媽媽沒有哭，媽媽眼睛進沙子了。
其實我沒有哭。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在了，誰會記得給清兒的牛奶熱一分鐘再給他喝，他不喜歡喝涼的。
陸琛不知道這些。
我要寫下來。
清兒的牛奶要加熱一分鐘，不能多不能少，多了他會說燙，少了他說涼。他喜歡草莓味的鈣片，不要橙子味的。晚上睡覺要開著夜燈，他怕黑。***的老師姓王，每周五會布置手工作業，需要家長幫忙。他的校服是130碼的，明年可能要換140了。
還有好多好多，我怕我來不及寫。”
這頁的右下角，她用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