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的封面，邊角磨損嚴重，封面上用圓珠筆寫著“2019年”，后面畫了一朵小小的花，畫得很笨拙，像小學生的手筆。
陸琛翻開第一頁。
字跡算不上好看，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像是寫的時候在很用力地思考。
“2019年3月12日。晴。
清兒今天會叫媽媽了。他發‘**’這個音的時候嘴巴圓圓的，像小金魚。我好高興，又有點難過，因為沒有人可以分享。我對著清兒說‘媽媽聽到了，媽媽好開心’，他看著我笑，露出兩顆小米牙。
今天陸琛沒回來。
我煮了他愛喝的排骨蓮藕湯，放在冰箱里了。不知道他回來的時候會不會喝，大概率不會吧。但萬一他哪天回來想喝呢，還是煮了。”
陸琛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又翻了一頁。
“2019年3月20日。陰。
夜市今天生意不好，只賣了七碗紅豆湯。隔壁張姐說我的紅豆湯太淡了，要多放糖。可是陸清最近咳嗽，我不想吃太甜的，怕喂奶對他不好。
收攤的時候下了一陣雨，我沒帶傘，把清兒裹在雨衣里，他一點都沒淋濕，我全身都濕了。回到家給他洗了澡哄睡了，才發現自己還沒吃晚飯。
不想吃了，太累了。
對了，今天陸琛的助理來家里拿文件，看到我在晾衣服，問我‘**您怎么自己晾啊’，我說順手的事。他走的時候小聲說了句‘**辛苦了’，我差點哭出來。很奇怪，別人一句客氣話就能讓我哭，陸琛說什么我都不會哭。”
陸琛把筆記本合上了。
他的手指按在封面上那朵手繪的小花上，指尖傳來粗糙的紙張觸感。客廳的鐘敲了十二下，聲音在空曠的房子里回蕩，一下一下，像某種古老的喪鐘。
他想起顧小晚活著的時候，他幾乎沒跟她說過話。偶爾開口，也是刻薄的、嫌棄的、不耐煩的。他把對蘇清禾離開的恨、對被迫結婚的怨、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憤怒，全部傾倒在這個沉默的女人身上。
而她全部接住了。
像一片柔軟的土地，承接了所有的雨水，然后長出莊稼來養活他的孩子。
陸琛把臉埋進手掌里。
他沒有發出聲音。
窗外的風穿過小區花園的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已經是深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