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祖母的遺言
祖母咽氣前，攥著我的手，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我爹沈閣老在外頭養(yǎng)了外室，那外室給他生了個女兒，比我還大三個月。
第二件：那外室才是我爹的原配。我娘是后來居上的繼室。所以外室生的那個女兒，才是沈家真正的嫡長女。
而我，沈月華，當了十六年的嫡長女，其實是個庶出。
我跪在祖母床前，看著她蒼老的手指一根根松開，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她為什么要告訴我？
祖母是沈家最老謀深算的人，活著的每一口氣都在算計。她不會在臨死前突然良心發(fā)現(xiàn)。
果然，她最后一句話是：“月華……**妹……她知道。”
我妹妹。沈月微。
沈家二小姐，從小被我當丫鬟使的那個。祖母說她知道。知道什么？知道她才是嫡長女？還是知道祖母為什么要告訴我？
我來不及問。祖母的手徹底垂了下去。
喪鐘敲響的時候，我跪在靈堂里，膝蓋磕在冰冷的青磚上。全家的女眷都在哭，只有沈月微沒有。她跪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永遠比我后半步，這是祖母定下的規(guī)矩。十六年了，她始終在我身后半步，近得像個影子，遠得永遠不會越過我。
我沒有回頭看她。但我知道她一定在看我。她的目光落在我后背上，像一根細細的針，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沈月微這個人，就是這樣。她從來不會讓你覺得她存在，但她永遠在。像墻角的一盆綠蘿，你不澆水它也不死，你澆了水它也不開花。就是這么安安靜靜地活著，活得讓你忘了她也是個活人。
我忘了她十六年。直到祖母說——“**妹，她知道。”
靈堂守到后半夜，所有人都乏了。女眷們靠著柱子打盹，丫鬟們蹲在角落里偷偷揉膝蓋。靈前的長明燈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把祖母的牌位照得像個沉默的判官。我跪得腿已經(jīng)沒了知覺。
然后我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笑。
是沈月微。
我渾身僵住了。那聲笑很短，短到你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我沒有聽錯。十六年，她從來沒有在我身后笑過。她連說話的聲音都是低低的，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我猛地回過頭。沈月微跪在那里，低著頭，額前的碎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