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的退步是從一些很小的事情開始的。
先是吃飯。她開始拒絕用餐具，伸出手去抓米飯，抓不住就急，急了就哭，哭到干嘔也不肯停下來。阿姨試了各種辦法——換她最喜歡的**碗筷，把食物切成她喜歡的形狀，放她最愛聽的輕音樂——都沒有用。她只是哭，一遍一遍地哭，哭到嗓子啞了，哭到整個人脫水，哭到最終累極了睡過去。
然后是睡眠。她不再愿意一個人待在房間里。每天晚上阿姨把她哄睡，不到兩個小時她就會驚醒，尖叫著從床上坐起來，渾身發抖，瞳孔放大，像一只被獵食者追趕了一整夜的幼獸。阿姨試著陪她睡，她就死死攥著阿姨的衣角，攥到指節發白，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會在凌晨三點準時醒來，然后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直到天亮。
最讓姜晚棠崩潰的是語言能力的倒退。
知意花了十六年才學會的那些詞，正在一個一個地消失。
她不再說“爸爸”了。
不是因為不想說，而是因為她忘記了怎么說。她的嘴里偶爾會蹦出一些含混的音節，像是舌頭打了結，怎么都捋不直。特教老師試著用圖片交換系統跟她溝通，她看著那些圖片，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姜總，”特教老師在電話里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知意現在的狀態，是我從業十五年來見過的最嚴重的倒退。她的認知功能、語言能力、社交意愿，全部在短時間內出現了斷崖式的下降。如果不盡快采取措施，她可能會退回到……退回到兩三歲時的狀態。”
姜晚棠當時正在開車。她聽到這句話，方向盤猛地一打，差點撞上護欄。后面的車狂按喇叭，刺耳的聲音在車廂里回蕩。她靠邊停了車，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已經習慣了不發出聲音。
自從沈渡走后，這間偌大的別墅里，能發出聲音的東西都漸漸沉默了。
姜晚棠用了三天時間，通過所有能想到的渠道，聯系上了國內自閉癥治療領域最頂尖的專家團隊。
領頭的是兩個人。
一個是陳遠舟，六十二歲，中國自閉癥研究會的會長，國內第一個將自閉癥早期干預系統引入臨床的專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