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霜
永寧侯府的深秋，天還沒亮透，蘇凝霜就被凍醒了。
薄被硬得像紙，窗戶紙破了個洞，冷風裹著霜氣直往骨頭縫里鉆。她蜷了蜷身子，聽見外間嬤嬤們已經起身燒水，腳步聲刻意放得很輕——不是怕吵醒她，是怕她醒了會多事。
蘇凝霜沒動，睜著眼看頭頂發黃的帳子。
帳子是嫡母“賞”的舊物，說是天青色，洗得多了，露出底下灰敗的麻布底子。邊角磨出毛邊，有一處還補過，針腳粗大，是去年她自己縫的。那年她剛滿十三，身邊僅有的丫鬟春桃被嫡母調走，換了個才八歲的粗使丫頭叫小禾，連針都拿不穩。
“四姑娘，您醒了？”小禾端著一盆水進來，盆沿磕掉一塊瓷，水面上飄著碎冰碴子。
蘇凝霜坐起身，沒有抱怨。
這盆水是好的了。上個月嫡母王氏說府里開銷大，各房熱水減半，到她這里減了又減，能有些溫氣已算不錯。她用冰水凈了面，拿粗布帕子擦臉時，手指碰到左頰上一道淺疤——三年前嫡姐蘇錦瑤推她撞在石階上留下的，當時流了不少血，嫡母只讓粗使婆子隨便抹了些草藥。
“姑娘，”小禾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奴婢昨兒個聽廚房的孫媽媽說了件事。”
蘇凝霜抬眼，見小禾一臉緊張，便點了點頭。
小禾雖小，卻機靈。她娘原是莊子上洗衣的，死了以后托人把女兒送進府里。大約因為都是沒依沒靠的人，小禾待蘇凝霜格外盡心。許多消息，都是這個小丫頭從各處聽來的。
“孫媽媽說，夫人那邊昨兒個來了人，”小禾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是管家劉福的婆娘，提了兩匹尺頭、一副銀頭面進夫人的院子，說了好一會子話才走。”
蘇凝霜擦臉的手頓了頓。
管家劉福，是侯府外院的大管家，管著侯府在京郊的三個莊子、兩處鋪面，在府里經營了二十多年，連嫡母都要給他幾分臉面。他婆娘這時候送禮進嫡母的院子，不是小事。
更讓蘇凝霜警覺的是，劉福有個兒子，叫劉旺，今年三十有二，死了老婆兩年，一直沒說上續弦。據說這劉旺嗜酒好賭，第一個老婆就是被他打怕了，月子里投了井。劉福對外只說是病死的。
“還有呢？”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