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木框還露在外面，纏枝蓮的雕紋從布單邊緣探出來，像一截枯瘦的手指。

收拾完已經天黑了。我煮了碗泡面當晚飯，吃完就倒在床上，累得渾身散了架。木板床很硬，床板有幾處松了，翻身的時候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枕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著不知是誰用過的洗衣粉殘留的香味，兩種味道攪在一起，說不上難聞，但讓人覺得不太踏實。

我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貓叫聲，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頭兩天，什么也沒發生。

白天我出去投簡歷、面試，晚上回來累得倒頭就睡，連夢都不做一個。那面鏡子蓋著床單，安安靜靜地立在墻角，像個被遺忘的舊家具。陽臺的布簾偶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外面漆黑的玻璃，但什么都沒有。

我甚至開始覺得這房子租得值了。安靜，便宜，離市中心近，除了舊一點、潮一點，沒什么大毛病。至于房東那些神神叨叨的話，大概就是老城區的人愛講的那種鬼故事，口口相傳，說得跟真的一樣。

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第二章 梳頭聲

那天我面試了三家公司，從城東跑到城西，回到**樓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點了。腿像灌了鉛一樣沉，腦袋嗡嗡的，沾床就著，連衣服都沒脫。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陣聲音吵醒了。

起初我以為是做夢。夢里有人在梳頭，梳子劃過長長的頭發，發出“唰——唰——”的聲響，很慢，很輕，帶著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溫柔。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就貼在耳邊，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方向。

然后我徹底醒了。

眼睛在黑暗中睜開，天花板上的裂紋像一條蜿蜒的蛇。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渾身的汗毛在意識到聲音不是來自夢里的那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唰……唰……唰……”

梳頭聲沒有停。它還在。就在這個房間里。不在夢里。

聲音是從陽臺的方向傳來的。隔著那層破洞的布簾，一下，一下，輕飄飄地鉆進來，纏在耳邊。梳子劃過發絲，每一梳都拉得很長，從發根到發梢，慢得像是梳頭的人并不急著梳完，或者說，她的頭發太長太長，怎么梳都梳不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