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紅木框子，上面雕著纏枝蓮的紋樣。紋路的縫隙里積滿了黑色的污垢，不知道是經年的灰塵還是別的什么東西。鏡面蒙著一層霧蒙蒙的灰，像是有一層薄紗罩在上面，照出來的人影虛虛實實的，邊緣模糊，像隔著一層水在看東西。

我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鏡面。指尖觸到一層粗糙的顆粒感，是灰塵經年累月積出來的。鏡面上映出我的臉，但五官是虛的，眉眼口鼻都像被什么東西揉過，模糊成一團，看久了會覺得自己不認識鏡子里那個人。

“這鏡子有些年頭了吧？”我問。

蔡房東站在臥室門口，沒有進來。他的眼睛看著那面鏡子，又像是故意避開那面鏡子，視線飄忽不定，落在鏡框上又迅速移開。

“老物件了，之前住戶留下的。”他頓了頓，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后說了一句我當時沒太在意的話，“你夜里……要是聽見什么聲音，別去陽臺。更別照鏡子。尤其是十二點以后。”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像是不太想讓我聽清楚每一個字，但又覺得必須說出來。說完他就把鑰匙遞給我，轉身走了，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帶著一種倉促的意味，像是終于交出了什么燙手的東西。

我當時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剛失業，兜里沒幾個錢，能在市中心附近找到這么便宜的房子，已經是撞大運了。至于房東的叮囑，我只當是老一輩人的**，笑著應了一聲，就拎著行李住了進來。

搬來的第一天，我花了一整個下午打掃房間。掃地、拖地、擦桌子、換床單，把屋里積了不知多久的灰塵一點一點清理出去。弄到鏡子的時候，我找了塊濕抹布，蘸了洗潔精，使勁擦那面銅鏡的鏡面。

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鏡面上的污漬像是滲進了玻璃里，抹布擦過去，當時干凈了一點，水漬一干，那層霧蒙蒙的東西又浮現出來，照出的人影還是虛虛實實的。我湊近看，鏡面上并沒有明顯的劃痕或者污漬，就是照不清。像是鏡子里面的那層水銀，從根子上就壞了。

我也沒太糾結，找了塊舊床單，把鏡子蓋了起來。床單垂下來，把鏡面上半部分遮住了，但下半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