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川第一次見我，是在他的診室。
我剛從一場混亂中逃出來，手臂上劃了長長一道口子。
他垂著眼，用鑷子夾著棉球，一點點清理我的傷口，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過。
我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他比雪還白的褂子，看他修長干凈的手指，看他緊抿的薄唇。
等他處理完，我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季醫生，我能要到你家的電話號碼嗎？”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那雙清冷的眸子。
“不能。”
01
我叫沈朝雨，是沈家那個剛從法蘭西回來的二小姐。
在別家小姐都忙著學插花點茶的時候，我正扛著畫板在北平的街頭亂竄。
那天，街上不知怎么就亂了起來，學生**，**驅趕，我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為了護住懷里的畫，胳膊被不知道什么東西劃了長長一道血口。
血珠子爭先恐后地往外冒，我疼得齜牙咧嘴，被好心的人力車夫拉到了附近最近的一家西醫診所——仁心診所。
給我處理傷口的，就是季白川。
他穿著一身漿洗得筆挺的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鏡，鏡片后的那雙眼睛，像是冬日里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忍著點，需要縫針。”他的聲音也和他的人一樣，冷冷清清的。
我點點頭，卻沒錯過他拿起針線時，指尖那一點細微的停頓。
我咧嘴一笑，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說：“季醫生，你這手可真穩，比我們學校解剖課的教授還厲害。”
他沒理我，只專注于手上的活計。針尖穿過皮肉的感覺很清晰，我卻不覺得怎么疼，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皂角香，很好聞。
我看著他垂下的濃密睫毛，在他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心里像是被小貓的爪子撓了一下，**的。
整個北平都知道，仁心診所的季白川醫生，是留德回來的外科圣手，年紀輕輕就聲名鵲起。更出名的，是他那不近人情的性子。傳聞中，他是廟里供著的菩薩，無情無欲，多少名媛千金想方設法地接近他，都鎩羽而歸。
她們說他是“季菩薩”，渡盡世間苦厄，唯獨不渡風月。
可我偏不信這個邪。
菩薩怎么了？菩薩就不能動凡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