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被褥是新的，有太陽曬過的味道。是父親的親兵提前備下的——不是父親。父親大概想不到這些細(xì)處。
搬進(jìn)去的頭一晚，我躺在榻上，聽營帳外頭風(fēng)呼呼地吹。
上輩子的妹妹，也是在這樣的夜里睡下的嗎？
我想起一件事，猛地從榻上坐起來——
上輩子的妹妹，恨陸姨娘恨了一輩子。可陸姨娘，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邊關(guān)的哪個營里，三十出頭，沒嫁人，是個校尉。
這一世，陸姨娘還會嫁給父親嗎？
而我，會像上輩子的妹妹那樣，恨她嗎？
日子一天一天過，十二歲的殼子里裝著一個二十八歲的魂，這滋味挺奇怪的。
父親天不亮就點兵，天黑了才回來。我白天在營帳里看書，偶爾幫軍醫(yī)搗搗藥，太陽快落山時去營門口等父親。
沒人教我繡花，沒人問我開不開心，灶上總溫著一鍋粥，餓了就去盛一碗。
上輩子的妹妹大約就是在這樣的地方長大的吧。我忽然有點明白她后來為什么變得那么扎人。
“你們兩姐妹不一樣。”父親有一回喝了酒，坐在火堆邊烤火，一邊翻肉一邊說，“她隨她娘，心思多，彎彎繞繞的。你隨我，悶葫蘆，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我靜靜地聽著。
其實父親沒說錯。上輩子的我在東宮長大，性子多了幾分深宮的謹(jǐn)慎和隱忍，但骨子里還是不愛說話。太子說我像一潭死水，面上看不出來，底下全是淤泥。
父親喝完后，我獨自在營帳外坐了一會兒，想著一件事：母親什么時候會送妹妹進(jìn)東宮？
按上輩子母親的法子，她是在我十四歲那年托人把我引薦給太子妃選侍的。也就是兩年后。
那個東宮，我太熟了。太子妃的位置，我也太熟了。
還有一件事，父親什么時候會再娶？
按上輩子的進(jìn)度，二年后陸姨娘就會進(jìn)門，成為我的繼母。
妹妹對陸姨**評價：不近人情，獨斷專行，說一不二，令人望而生畏。
令人望而生畏？我在心里默默咂摸了一下這話，覺得她說得可能也不算錯。軍營這種地方，沒有點威嚴(yán)，怎么號令士兵？
這一世既然換了路子，我得重新想想自己要什么。
兵權(quán)。
我躺在榻上，營帳頂上的油燈在黑夜里像個模模糊糊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