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的、我讀不懂的東西。

“你遮掉了。”

他的聲音從我身后傳過來。不高，像打字機敲在紙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說的是那顆痣。

宋懷玉站起來。她起身的動作很輕，像一片葉子從枝頭脫落。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瞬。

她的手沒有碰我。但我感覺到她靠近了——一種很淡的味道，不像香水，像老衣柜里的樟木。

她說了一句話。

聲音低到只有我能聽見。

我的瞳孔放大了。不是恐懼，是困惑。

然后她走了。門在她身后合上，沒有聲音。

顧衍走到窗前。落地窗外的江城灰蒙蒙的，下午的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

他沒看我。

“她問你什么了？”

“花。打雷。洗發水。”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看見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一下，兩下，停了。

“你都答錯了。”

不是疑問句。

“我不知道正確答案。”

他終于轉過頭來看我。第一次。從他進來到現在。

他的眼睛很黑。黑到幾乎分不清瞳孔和虹膜的邊界，像兩口被抽干了水的深井。看人的時候，讓人覺得自己的倒影掉進去了，撈不出來。

“正確答案不重要，”他說，“她只是想聽你答。”

我沒聽懂。

他走過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走到我面前，停住。抬手——他的指尖懸在我左眼下方，沒有碰到皮膚，隔著大約一厘米的距離。

“為什么遮掉？”

“因為——”

“蘇晚晴沒有這顆痣。”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我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的手指收回去，**西褲口袋。轉身，往門口走。

“明天開始。我教你。”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回頭。

“下次別用九塊九的遮瑕膏。她用的牌子，我會讓沈岸發給你。”

門合上了。

我一個人站在那間巨大的辦公室里。落地窗外，江城的天暗下來了。

我伸手，從包里摸出那支遮瑕膏。

擰開。看了一會兒。

然后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鏡面反光里，那顆痣已經被蹭掉了一半。一半遮著，一半露出來。

像一個人從殼里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