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英尺------------------------------------------。，看著窗外傾盆而下的雨，手里握著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那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上。。，陸衍舟送他到機場，在安檢口前站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到了發消息。”。一個字：“到。”：“好。”。，沒有消息，甚至連朋友圈都沒有互動。好像那一握只是一場錯覺，好像“我等你”三個字從來沒有說出口過。。，心跳漏了一拍——是那個號碼。，沒有說話。。，呼吸聲在聽筒里，交織成一種奇異的默契。，陸衍舟的聲音響起來，有點啞：“新加坡下雨了嗎？”：“正在下。”
“我這邊也是。”
周衍閉了閉眼。他聽出來了，陸衍舟的聲音里有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很久沒有睡好。
“陸衍舟。”周衍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你想清楚了嗎？”
那頭沉默了幾秒。
“沒有。”
周衍的心沉了沉。
“但是，”陸衍舟接著說，“我想你想清楚了。”
雨聲忽然變得很遠。周衍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想你。這兩個月，每天都很想。想給你打電話，想飛到新加坡去找你，想把那天在機場沒說完的話說完。但是我不敢。”
陸衍舟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平復什么。
“我怕我去了，還是說不清楚。我怕你等我，等來等去，等到的還是一個連自己都不確定的人。”
周衍靠在落地窗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
“陸衍舟，”他的聲音很輕，“你知道我為什么來新加坡嗎？”
“分公司的事。”
“不是。”周衍閉了閉眼，“因為那天在峰會上，你握著我的手，說‘我還沒想清楚’。我當時看著你的眼睛，忽然很怕。”
“怕什么？”
“怕你永遠都想不清楚。怕我們就這樣，不遠不近，不死不活。所以我跑了。”
聽筒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笑，帶著苦澀。
“周衍，你跑得掉嗎？”
周衍沒有回答。
兩個人又沉默了，但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兩個月不一樣。之前的沉默是隔著一堵墻，現在的沉默是隔著一條線——線還在，但兩雙手都搭在上面，隨時可以掀開，走過去。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陸衍舟忽然說。
“嗯。”
“小時候我爸教我下棋。他跟我說，你每走一步，都要想清楚后面的十步。但有些人，不是棋子，你算不到他會走到哪里。這種人，要么是你的克星，要么是你的……”
他沒有說下去。
周衍等著。
“是你的什么？”周衍問。
聽筒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是我的將。棋盤上最重要的那一顆。丟了它，贏了一盤棋又怎么樣。”
雨漸漸小了。
周衍轉過身，背靠著玻璃，仰頭看著酒店的天花板。
“陸衍舟，你在哪？”
“在家。”
“哪個家？”
“……我們的家。”
周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們的家。他說的是“我們”。不是“我家”，不是“陸家”，是“我們的家”。
那個他們一起吃過飯、喝過酒、在黑暗中接過吻的地方。
“陸衍舟，”周衍的聲音有點抖，“你剛才說你想清楚了，又說沒有。你到底想清楚什么了？”
“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再等了。沒想清楚的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讓你相信我。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怎么說服你？”
周衍忽然笑了。
“陸衍舟，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強。你不需要說服我，也不需要說服你自己。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想不想見我。”
那頭沉默了。
“想。”
“那你來。”
“現在？”
“現在。”
陸衍舟趕到機場的時候，最后一班飛往新加坡的航班還有四十分鐘起飛。
沒有行李箱，沒有公文包，只有口袋里的手機和錢包，還有一顆跳得亂七八糟的心。
登機后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酒會上見到周衍的樣子。
那人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站在人群中間，舉著酒杯，笑得恰到好處。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好看，但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當時陸衍舟想，這個人，最好不要做敵人。
后來他成了對手。再后來，成了比對手更復雜的存在。
飛機起飛的時候，陸衍舟閉上眼睛，在心里把過去幾個月的每一幀畫面都過了一遍。
從茶室的第一次交鋒，到江邊私房菜館的第一個吻。從他蹲下來對周衍說“那是另一回事”，到辦公室里那句“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不知道該怎么信任一個曾經是對手的人，不知道該怎么把感情和利益徹底分開，不知道該怎么在商場上針鋒相對，回到家還能相擁而眠。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
他不想讓那個人走。
三萬英尺的高空，云層之上，星光滿天。
陸衍舟睜開眼睛，看著窗外，輕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周衍，我來了。”
凌晨一點，周衍的手機亮了。
“我到了。”
周衍穿著酒店的浴袍就下了樓。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他看見了陸衍舟。
那人站在酒店大堂的燈光下，頭發有點亂，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襯衫皺皺巴巴的，一看就是匆忙趕來的。
但那雙眼睛，看見周衍的瞬間，亮了。
周衍站在電梯門口沒有動。陸衍舟也沒有動。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大堂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最后還是陸衍舟先邁了步子。
他走過來，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和他在談判桌上、在酒會上、在茶室里走路的節奏一模一樣。好像他不是從幾千公里外連夜飛過來，好像他只是從對面的辦公室走過來，推開門，說一句“周總，茶好了”。
但周衍注意到，他的手在發抖。
陸衍舟走到他面前，停下，低頭看著他。
“我來了。”
周衍仰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你想清楚了？”
陸衍舟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吐出來。
“沒有完全想清楚。但有一件事，我想清楚了。”
“什么事？”
“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讓了我項目，不是因為你站在對面讓我覺得棋逢對手，不是因為你的眼睛好看、你的手好看、你笑起來的樣子好看。是因為，你不在的時候，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勁。”
陸衍舟的聲音有點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贏了項目，沒人跟我搶，沒意思。喝茶，沒人跟我爭哪一泡最好，沒意思。站在窗前，對面燈黑著，沒意思。”
周衍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陸衍舟，你這個人真的很煩。”
陸衍舟愣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這幾句話等了多久？”周衍的聲音有點哽咽，但嘴角是上揚的，“從酒會那天就開始了。你跟我說‘那是另一回事’，我以為你懂了。結果你比誰都遲鈍。”
陸衍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周衍沒給他機會。
周衍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拉下來，吻了上去。
酒店大堂，凌晨一點，兩個人在燈光下接吻。
沒有人路過，沒有人看見。只有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只有天邊的云層裂開一道縫，透出隱約的星光。
良久，兩個人分開。
陸衍舟額頭抵著周衍的額頭，呼吸有點亂。
“周衍。”
“嗯。”
“我再也不想了。”
“想什么？”
“想清楚了沒有。”陸衍舟閉上眼睛，“不想了。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周衍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
“早該這樣了。”
一周后，周衍處理完新加坡的事務，飛了回來。
陸衍舟去接機。
這一次他沒有站在安檢口外面，而是直接走到到達大廳，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推著行李箱走出來的人。
周衍看見他，笑了笑，推著箱子走過來。
“陸總親自來接，受寵若驚。”
陸衍舟伸手接過他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回家。”
周衍低頭看了一眼兩只交握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陸衍舟的側臉。
“哪個家？”
陸衍舟側過頭來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們的家。”
車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在暮色中緩緩后退。對面那兩棟大樓依然隔著街道遙遙相望，但此刻，兩扇相對的窗戶里，燈光同時亮了起來。
不是孤獨的燈，是歸家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