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情緒不太好？"
鄭國良的聲音隔著電話線傳來，不急不慢，像在泡一壺老茶。
他一直這樣說話。
永遠四平八穩，永遠是長輩的姿態。
"鄭總，事情葉姐應該都跟你說了。"
"說了說了。小意你也別生氣，你葉姐那個人你知道的，嘴上不會說話，心里是為你好。"
又是為我好。
"思穎剛回來，什么都不懂，你跟她計較什么呢？你帶帶她，再干兩年，我考慮給你百分之五的干股。"
考慮。
"鄭總，上次也是考慮。"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么上次？"
"三年前，你說考慮給我合伙人的身份。后來呢？"
又是兩秒的沉默，但這次質感不一樣。
不是回憶，是在評估。
"沈意，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換了個稱呼。不再叫小意。
"你的配方寫在本子上，一五一十，思穎都抄下來了。你走了，我們照樣做。"
我攥緊了手機。
"還有，你在這行干了七年，說實話，出去找工作拿什么拿？學歷？文憑？你有嗎？烘焙這行你也知道，小店看手藝，大品牌看**，你既沒有留學經歷也沒有正經學校的畢業證。"
他頓了一下，語氣放柔了兩分。
"再說了，你在出租屋住著，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吧？這種時候意氣用事，對你沒好處。"
我的手在發抖。
不是氣的。
是冷。
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冷。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錯——沒有學歷，沒有**，沒有積蓄，甚至沒有一份屬于自己的營業執照。
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錯了——這七年，是誰把沒有學歷的技校生不敢用的配方變成了這個品牌的命脈？
"鄭總，你說完了？"
"還沒有。"他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四平八穩的節奏，"小意，你在員工群里發一條消息。就說感謝公司給思穎學習的機會，你主動申請轉為副主廚，配合新主廚工作。"
我沒說話。
他也不急。
"你發了這條，之前那個舉報的事我讓老周撤掉，你的處分也取消。我們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他篤定我會答應。
七年了，他的每一次"好不好"，我都答應了。
加班，好的。過年留守，好的。分紅取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