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里。
周正出事的工地在縣里新開發的那片園區，離村里二十多分鐘的車程。我走到村口攔了一輛摩托，司機看見我胳膊上的黑紗和我那張慘白的臉，沒多問，把我送了過去。
工地門口拉著警戒線，里頭機器停著，腳手架還沒拆。大太陽底下，一排安全帽掛在鋼筋頭上，被風吹得咣咣響。
門衛剛想攔我，里頭就有人認出了我，忙跑去叫負責人。
出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馮，包工頭，平時周正喊他馮哥。他一看見我，臉上那點為難就堆起來了，像一團沒揉開的面。
“弟妹，你咋跑這兒來了？你現在懷著身子，不合適，不合適。”
我問他：“周正到底怎么掉下來的？”
他連忙擺手：“這不都說清楚了嗎？夜里補作業，他自己沒站穩——”
“沒站穩？”我盯著他，“他不是天天在高架上干活的人嗎？怎么別人都沒掉，就他掉了？”
馮哥噎了一下，趕緊從兜里掏煙，想遞給我，又想起我是個女的，只好尷尬地收回去。
“弟妹，你別激動。事已經出了，咱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后頭的事辦妥。工地這邊呢，也不是不負責，撫恤、賠償，該走程序走程序。你先回家歇著，有啥事叫你婆婆來談。”
又是我婆婆。
我冷笑：“我是他老婆，憑什么讓她談，不讓我談？”
馮哥臉色變了變，周圍幾個工友也開始往這邊看。他像是怕被人聽見，往我身邊湊了一步，從褲兜里摸出個厚厚的紅包，塞到我手里。
“你先拿著，先拿著。算哥一點心意。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別鬧大，鬧大了誰都難看。”
紅包很厚，壓得我手心發沉。
我沒數，也知道不止一兩千。
我忽然覺得惡心。
“這是封口費？”
馮哥臉一下白了，忙壓低嗓子：“不是不是，哪有這說法。就是看你可憐——”
我把紅包甩回他懷里。
“你要是真覺得我可憐，就把監控調出來，把出事那天誰跟他說過什么、腳手架誰驗的、保險誰給他買的，原原本本告訴我。”
周圍一圈人忽然都不說話了。
風從腳手架縫里穿過去，吹得警戒線嘩嘩響。我這時候才注意到，有個工友一直在旁邊縮著脖子，手指**衣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