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得很。以前他嫌麻煩，工資卡都懶得管，發了錢往我手里一扔就完事。偏偏那一個月，他突然開始問我身體好不好，胃口怎么樣，還陪我去鎮上買了一堆酸梅和葉酸。晚上抱著我睡覺的時候，他的手隔著睡衣落在我肚子上，語氣難得柔軟：“這回要是真有了，咱就把日子往好了過。”
我那時候還掉了眼淚，以為他終于懂得顧家了。
現在想起來，真像有人拿著針，沿著我剛結痂的傷口，一下一下挑。
外頭有人喊我，說該去磕頭了。我把保單往袖子里一塞，剛起身，門口就站了個人。
是周臨。
他目光落在我袖口，停了兩秒，什么都沒問，只說：“娘叫你出去。”
我盯著他，忽然問：“你知道這份保險嗎？”
周臨的眼神動了一下。
僅僅一下，就夠了。
“你知道。”我嗓子發緊，聲音卻輕了下來，“周正買保險，把受益人寫成媽，你知道。是不是？”
他沒否認，也沒承認，只伸手替我把歪掉的衣領理了理，動作很平，像在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遮丑。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后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那什么時候是？”
院子里有人在喊“大兒子呢”，大概是找他幫忙抬紙扎。他眉心蹙了蹙，終于抬眼看我。
“沈枝，”他聲音低得像落在地上的灰，“別急著翻東西。這個家里，有些東西你翻出來，只會更難看。”
“更難看的還有什么？”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牙酸，“人剛死，你們就琢磨著把我塞給你。你告訴我，還有什么比這個更難看？”
他嘴角繃緊，半晌沒說話。
外頭哭喪的喇叭突然響了起來，刺得人耳膜發麻。周臨沉默地看了我幾秒，轉身走了。
我攥著袖子里那張保單，手心全是汗。
那一整天，我腦子里都來回晃著那行字——身故受益人，李桂香。
像一句別人早就寫好的判詞。
周正死了，錢歸**。
而我這個懷著他孩子的老婆，從頭到尾，被蒙在鼓里。
?
第三章 紅包
第三天一早，我借口想吐，出了門。
婆婆不許我往外跑，我知道。可靈堂里那口棺材、那一院子的白布、那些盯著我肚子看的眼睛，我多待一刻都像被人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