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喪聲，一陣高一陣低。有人看見我，忙過來攙，說沈枝你慢點，別摔了，肚里還有一個。
這句“肚里還有一個”像是提醒，也像是點貨。
我被扶進里屋，炕邊點著長明燈，窗戶糊著白紙，屋里悶得人喘不過氣。婆婆把我按坐下，端來一碗糖水荷包蛋，叫我吃。
“你不吃不行。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她眼睛紅紅的，手卻按在碗邊，不肯松，“周正走了，孩子可得保住，這是他留給你的**子。”
我忽然覺得冷。
**子這個詞，從她嘴里說出來，不像疼，倒像算計。
我把碗推開，說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她臉一沉，哭腔也沒了，“我說了，我去說。你現在別折騰。你這幾天就老老實實待在家里，哪兒也別去。”
我抬頭看她。她也看著我。
屋外的哭喪聲忽然拔高了，尖得像刀子刮玻璃。我們倆對視著，誰也沒退。最后是她先挪開眼，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擱。
“你肚子里懷的是周家的種。”她聲音壓得極低，“這個時候，別學**家那邊的小門小戶不懂事。”
說完，她轉身就走，門簾被她一掀，外頭的冷風猛地灌進來。我抱住胳膊，心口一陣一陣發緊。
周正死了，我連哭都沒哭明白，就已經有人開始替我安排以后怎么活。
那天夜里，我睡不著。
靈棚里守夜的人輪著班，紙錢味順著門縫往屋里鉆。我實在悶得難受，披了件外套，摸黑出去。院子里掛著兩盞白燈籠，風一晃，影子也跟著晃。我扶著墻，一點點挪到后屋，想透口氣。
就是那時候，我聽見婆婆的聲音。
她大概以為我睡了，說話沒壓太低。
“人不能放走。”她說，“孩子也不能讓她帶回娘家。真叫她回去了，賠償金、保險、拆遷名額，哪樣還跟我們周家沾邊？”
另一個女人“嘖”了一聲，是村里最會撮合婚事的趙嬸。
“那你打算咋辦？”
婆婆沉默了一會兒，像在掂量什么，隨后說得干脆利落：“老二沒了，老大還在。兼挑兩房，又不是沒這個規矩。她年輕，肚里又有孩子，自家人接過去，總比便宜外人強。”
我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連腳趾頭都涼透了。
趙嬸低低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