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沒有哭，也沒有砸門。

我異常平靜。

從床底下摸出那部早就被淘汰的舊手機，我按下了錄像鍵。

手機像素很差，畫面昏暗又模糊，但聲音錄得很清楚。

我走到門邊，故意用力拍了拍門。

“你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報警！”

門外的我媽被我激怒了，聲音拔高了八度，尖銳刺耳。

“報警？你去啊！我是**！我管教自己的女兒天經地義！”

“**來了也只會說這是家務事！你以為誰會管你？”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不聽話，我就把你這些東西全燒了！”

門外傳來她翻箱倒柜的聲音，接著是紙張被撕碎的刺啦聲。

是我那張蓋著學校公章的證明，還有我備份的那些復印件。

她以為撕了這些，我就徹底沒了念想。

我把這一切，連同她惡毒的威脅，全都錄了下來。

第二天，她來送飯的時候，我隔著門縫，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

視頻里，她猙獰的面孔和尖利的嗓音清晰可辨。

“故意損毀他人重要證件，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媽，你知道這兩條罪名加起來，夠判幾年嗎？”

我輕描淡寫地問。

“到時候，你和我那個好弟弟，一個主犯，一個從犯，正好進去作伴。”

我**臉，瞬間變得慘白。

拿證據反制這一招，顯然超出了她的認知范圍。

她沒想到，那個一向任她拿捏的女兒，會用法律來對付她。

她慌了。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新的招數。

“好，好啊！你長本事了！要送親媽去坐牢了！”

她把飯碗重重往地上一摔，開始新一輪的表演。

“我不吃了！我什么都不吃了！我今天就**在這個家里，我看你到時候怎么跟街坊鄰居交代！”

她又想用絕食來威脅我。

用她的命，來綁架我的未來。

可惜，這一招對我已經沒用了。

我靠在門上，聲音平靜無波。

“行啊，那你別吃。正好省點米，我還能多吃兩碗。”

門外死一般的寂靜。

她大概是沒想到，我都已經被她囚禁起來了，態度還能這么強硬。

這場無聲的對峙持續了很久。

最終，敗下陣來的是她。

她消停了。

整整半個月，她不但不鬧了，還主動打開了我的房門。

她甚至開始給我做飯，燉了我最喜歡吃的排骨湯，一遍遍地往我碗里夾肉。

“女兒，是媽想錯了。”

她紅著眼眶，擺出一副幡然醒悟的樣子。

“女兒有出息，也是我們家的福氣。媽想通了，媽支持你去上大學。”

她甚至當著我的面，把弟弟叫過來臭罵了一頓，說他不該有搶姐姐機會的念頭。

那場面，演得比真金還真，一副終于找回了公平和母愛的模樣。

我知道她不可能這么快認輸，這不過是她新的騙局。

但我還是順著她演。

我裝出松了口氣的樣子，甚至還擠出幾滴眼淚，抱著她說“媽，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這場母慈女孝的大戲，我們演得都很投入。

背地里，我一刻也沒有放松警惕。

我偷偷把錄下的視頻和音頻，分批上傳到了好幾個云端網盤，還加密設置了定時分享，接收人是我最信任的班主任。

我又找出一張小紙條，把班主任、學校資助辦公室、甚至我們片區***的值班電話，全都抄了下來。

字寫得極小，藏在了我貼身內衣的夾層里。

這是我最后的底牌。

……

開學那天終于到了。

我媽表現得異常熱情，天不亮就起來給我煮了兩個雞蛋。

“來，吃了路上平平安安。”

她一邊幫我把行李箱的拉鏈拉好，一邊堅持要送我去火車站。

“別人家孩子開學都有爸媽送，媽不能讓你一個人孤零零地走。”

她拎起我那個沉重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在鄰居們羨慕的注視下，她演得像個天底下最舍不得女兒遠行的慈母。

到了人潮洶涌的火車站，她把我按在候車廳的椅子上。

“你在這兒看好行李，別亂跑，媽去給你買票。”

她囑咐完，轉身擠進了擁擠的購票隊伍。

看著她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預感，濃烈到了極點。

檢票的廣播聲響起。

我媽氣喘吁吁地把車票塞到我手里，催促著我趕緊排隊。

“快快快，要來不及了！”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低頭看了一眼。

車票上的目的地，根本不是我大學所在的城市。

那是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偏僻小鎮。

“媽，這票買錯了吧？”

我媽臉上偽裝了半個月的慈愛笑容，終于徹底撕裂，露出了猙獰的底色。

她攤牌了。

“你小姨已經在那個鎮上的電子廠給你找好工作了，流水線，包吃包住，一個月三千五。”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計劃得逞的**。

“你先去干兩年，等你弟弟大學畢業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