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把見面地點約在一家母嬰咖啡館。

她不是來見我的，她是來踩我的。

踩著我剛流掉的孩子，踩著我還沒結痂的傷口，告訴我——周敘現在護著的人，是她。

可我還是去了。

我想看看，那個讓我二十七通電話都等不到一次接聽的女人，到底憑什么。

我到的時候，蘇妍已經坐在那里了。

她面前放著一杯溫牛奶，手邊攤著一本嬰兒護理手冊。她的小腹已經有了明顯弧度，手輕輕搭在上面，像是在無聲宣告什么。

而我，前兩天剛從手術臺上下來。

我的孩子沒了。

她抬頭看見我，先笑了一下：“林小姐，你來了。”

我坐下，直接開口：“你想說什么，說吧。”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聲音很輕：“我懷孕十二周了。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一句話，直直捅進我心口。

昨天，我也有孩子。

昨天，我也在等孩子的爸爸。

可我等來的，是一張手術同意書，是空蕩蕩的病房，是周敘口袋里別的女人的產檢單。

“所以呢？”我看著她，“你想讓我給你騰位置？”

“不是騰位置，是認清現實。”她咬了咬唇，“阿敘說，你們之間早就沒什么感情了，只是因為公司和利益，才一直拖著不離婚。”

我沒接話。

她卻越說越順：“他說你這幾年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懷孩子上，情緒差，脾氣也不好。回家不是哭就是鬧。他每天都很累，不是哄你吃藥，就是陪你看醫生，壓力特別大。”

我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這三年我咽下去的藥，熬過的夜，受過的委屈，到他嘴里，全成了負擔。

“還有呢？”我問。

她抬起眼，露出一點得意：“他說你不適合當媽媽。你身體不好，情緒又敏感，就算真有了孩子，也未必照顧得好。最重要的是，我能給他一個孩子。”

我胸口猛地一窒。

我的孩子剛沒。

她卻坐在我對面，用周敘的話告訴我——我不配，她配。

我看著她，很輕地笑了：“蘇妍，你是不是以為，懷個孩子，就能坐穩周**的位置？”

她一愣。

我往前傾了一點，盯著她：“你知不知道，周敘公司最難的時候，是我拿婚前存款補上的。最關鍵的客戶，是我爸替他拉來的。你以為你靠肚子就能贏，可肚子這個東西，最不穩。”

她臉色終于變了。

我拎起包起身：“你最好祈禱，這個孩子真能保住你。”

走出咖啡館那一刻，我的手還在抖。

不是怕。

是惡心。

我以為最疼的是流產，可現在才知道，不是。

最疼的是你拼命想守住的婚姻，早就被別人踩在腳下，而那個你愛了五年的人，站在她那邊。

三天后，藥檢結果出來了。

醫生看著報告，語氣很嚴肅：“這里面有抑制受孕和影響胚胎穩定的成分，長期服用，不利于懷孕。即便懷上了，也很容易出問題。”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喝了兩年的“助孕藥”。

結果，它在讓我越來越難懷孕。

甚至害我丟了孩子。

我從醫院出來后，直接去了另一家醫院。

我找人調出了周敘那份被撕掉結果頁的檢查記錄。

系統里有備份。

我低頭看見最后一行時，腦子嗡地一聲。

重度弱精，自然受孕概率極低。

原來這些年，不是我不能懷。

是周敘有問題。

可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自己自然受孕概率極低，卻默認婆婆把所有錯都怪在我身上；他知道我每天在喝那些不明成分的藥，卻一次都沒攔過；他看著我一次次抽血、做檢查，聽我紅著眼睛問是不是我真的不配當媽媽時，還抱著我說沒關系。

原來我以為的溫柔，是建立在他明知道真相，卻任由我自責的基礎上。

回到家時，周敘正在廚房給我熬粥。

他聽見門響，立刻出來：“去哪了？打你電話怎么不接？”

我看著他，只覺得荒唐。

昨天這個男人還陪著別的女人做產檢，今天就能圍著圍裙給我盛粥，仿佛他真的在心疼我。

“出去透口氣。”我淡淡開口。

他把粥遞給我，聲音放軟：“晚晚，蘇妍只是個意外。我現在最擔心的人是你。”

意外。

他把另一個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叫意外。

我接過碗，輕聲問：“周敘，如果我以后都懷不上了，你會不會不要我？”

他眼神一閃，很快握住我的手：“別胡思亂想。就算沒有孩子，我也不會離開你。”

我差點把碗砸在他臉上。

可我忍住了。

我甚至還沖他笑了一下：“那就好。”

當晚，周敘睡著以后，我起身去了書房。

這一次，我不是找真相。

我是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