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是被趙明遠從地上拽起來的。

他把我拖進電梯，拽著我走到了天臺邊緣。

“如意三個月前從這里跳下去過一次，”他忽然開口，“不過那次被消防救了。”

“她在醫院躺了三天。沒有一個人去看她。”

“她出院的時候是自己辦的手續，自己叫的車，自己回的家。”

“回家之后她給你發了一條消息，說‘姐姐，我出院了，你在家嗎？我給你帶了飯’。”

“你沒回。”

趙明遠松開我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趙寶珍，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

“從這里跳下去。”

我瞪大了眼睛，“你瘋了——”

“我沒瘋。”他打斷我，“我就是想知道，一個人要多絕望，才會從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

他看著我，眼睛紅得像在滴血。

“如意跳了兩次。第一次被救回來了，第二次沒人救她。”

“你知道為什么沒人救她嗎？因為我們都覺得她在演戲。因為我們都覺得她不敢真跳。因為我們都覺得——”

他的聲音終于碎了。

“因為我們都覺得，她死了比活著好。”

他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如意給我發了三百多條消息，我一條都沒回。她求我信她，我說她惡心。她問我能不能去看看她，我說她死了都不去。”

“現在她真的死了。”

他蹲下來，雙手捂住臉，肩膀在抖。

“我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宿主，距離世界線完全崩塌還有六十二小時。

六十二小時之后，趙如意經歷過的所有痛苦，我會重新經歷一遍。

我突然理解趙如意為什么要死了。

不是不想活，是活不下去了。

我慢慢蹲下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趙明遠，”我說，“如果我告訴你，我不是趙寶珍，你會信嗎？”

他沒有說話。

“我是穿越過來的。三個月前，我穿越到趙寶珍身體里，系統給了我一個任務：讓所有人都厭惡趙如意，徹底取代她。”

“那些聊天記錄、那些謠言、那些陷害——全是我做的。”

“她什么都沒做過。”

“她只是運氣不好，遇到了我。”

“系統讓我毀了她。”

“我以為她只是個***，一個數據，一個不重要的角色。”

“可她不是。”

“她會給不喝她粥的姐姐買早飯，會給不回她消息的哥哥織圍巾，會給罵她惡心的未婚夫準備生日驚喜，會給絕交的閨蜜寫很長很長的信。”

“她是個傻子。”

“一個被人欺負了還對人好的傻子。”

我抬起頭，看著趙明遠。

“你信我嗎？”

趙明遠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把如意還給我！”

我喘不上氣，眼前開始發黑。

宿主生命體征異常。世界線加速崩塌。

趙明遠記憶恢復進度：67%。

他忽然松開手，往后退了好幾步，捂著頭，像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一樣。

“如意……”

趙明遠靠著天臺欄桿滑坐在地上，雙手抱頭，肩膀劇烈抖動。

“我是個**，”他說，“我是個該死的**。”

趙明遠記憶恢復進度：89%。

我握著手機，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

“對不起——”

我不知道在跟誰說。

我只知道，這三個字太輕了。

而趙如意承受的那些東西，重得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