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下午,我被叫到了年級主任辦公室。
主任姓劉,四十多歲,禿頂,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永遠和和氣氣的,像一尊彌勒佛。
但這尊佛笑起來不一定是慈悲,有時候是刀子。
“沈梔啊,坐。”他指了指椅子,倒了杯水推到我面前,動作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張老師跟我反映了你的情況,你說你這孩子,成績這么好,怎么就不懂事呢?”
我沒有坐。
我站在辦公桌前,雙手垂在身側,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犯人。
“主任,我只是借了一支筆給同學。”
“哎呀,這個不是借筆的問題嘛。”他擺擺手,笑容掛在臉上,像個摘不下來的面具,
“張老師說你態度不好,頂撞老師,這個就不對了,老師管你,是為你好,你去道個歉,寫個檢討,這事就過去了,何必鬧大呢?你一個女孩子,名聲重要啊。”
“她罵我**,罵我不要臉,拿我去世的媽媽侮辱我,這也是為我好?”
劉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面具裂了一條縫,但隨即又恢復了,甚至還更慈祥了一些,慈祥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張老師說話是急了點,但她是對你期望高嘛,你一個農村孩子,家里條件不好,學校給你助學金,你得珍惜,你想想,**要是還在,她也不希望你跟老師頂嘴,對不對?”
我媽,
他也提我媽。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里,疼得我清醒了一些。
“去,低個頭,認個錯,我幫你說說好話,三好學生的名額,我也可以幫你爭取回來,你成績這么好,沒有三好學生加分,多可惜啊。”
“我沒錯。”
劉主任的笑容終于沒了。
像一盞燈突然滅了,整個房間都暗了下來。
他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著鏡片,聲音冷下來,像換了一個人。
“沈梔,你別不識好歹。”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后面的眼睛沒有溫度。
“你要是不認錯,張老師說要給你處分,記檔案里,跟著你一輩子,你以后想上大學?想保送?你自己掂量清楚。”
他重新堆起笑容。
那笑容比剛才更假,假得像畫上去的。
“去吧,回去好好想想,老師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這四個字,大概是世界上最臟的話。
我站起來,看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笑容照得發亮。
那笑容底下,是一張冷冰冰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的臉。
“主任,我沒錯,處分就處分。”
說完我轉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我的腳步聲。
白熾燈管在天花板上嗡嗡響,像一群**。
我走了幾步,停下來,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我用手背狠狠擦掉,手背上全是咸味。
不行。
不能哭。
哭了就是認輸。
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的床上,戴著耳機,把白天的錄音一條一條地聽。
耳機里傳來張芳的聲音:“***就是個不要臉的小**。”我按下暫停。
手指在發抖。又按下播放。
“你一個沒媽教的東西。”
暫停,深呼吸,繼續播放。
我把每一段錄音都標注了時間、地點、在場人員。
我把王璐在班級群里的聊天記錄截圖,那條“**”的消息,下面還有三個點贊。
我把她的作文和網上范文逐句對比,標紅了完全相同的部分。
一直忙到凌晨兩點。
室友們都睡了,呼吸聲此起彼伏。
只有我的手機屏幕亮著,映在天花板上,像即將熄滅的白織燈。
我打開郵箱,新建郵件。
收件人:市教育局舉報郵箱。
附件:十二段錄音文件、二十三張截圖、九頁文字整理。
主題:《關于上城中學教師張芳侮辱學生、****的實名舉報》。
光標在正文框里閃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市教育局領導:
我是上城中學高二()班學生沈梔。我實名舉報我的班主任張芳......
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像在釘釘子。
敲完最后一個句號,我的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三秒鐘。
然后按下去。
發送成功。
收件箱里躺著一封自動回復:市教育局**辦您的舉報已收到,我們將盡快調查處理,請保持通訊暢通。
我看著這行字,沒有激動,沒有如釋重負。
只有一種很冷很冷的平靜,
沒有人會替我說話,
我只能靠自己。
我把手機壓在枕頭底下,關了燈。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聽見自己的心跳。
快一點,
再快一點。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