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開春，有睇生下了一個女娃。
接生婆把孩子拎起來看了一眼，聲音平淡得像報天氣：“是個丫頭。”
周婆的臉色當場就垮了。她把孩子往有睇懷里一塞，扭頭出了屋子，連包紅糖都沒給。
郭有德知道是個女娃后，三天沒進有睇的屋。**天晚上他進來了，喝了酒，眼睛紅紅的，像一頭困獸。
“丫頭。”他站在門口，聲音陰沉沉的，“生了個丫頭。”
有睇把孩子摟在懷里，往床角縮了縮。
郭有德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皺巴巴的女嬰。女嬰正在睡覺，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郭有德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在孩子臉上擰了一把。女嬰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哭聲又尖又細，像一根**進有睇心里。
“賠錢貨。”郭有德丟下這三個字，轉身走了。
有睇抱著哭嚎的孩子，把臉貼在孩子的小臉上，眼淚和孩子哭出的淚水混在一起。她低聲說：“不哭，不哭，娘在呢。娘在呢。”
她給孩子取名招娣。招娣，招娣，招一個弟弟來。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讓孩子在這個家里活下去的名字。
招娣一天天長大，眼睛像有睇，又大又亮，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有睇看著女兒，心里又甜又苦。甜的是這孩子真好看，苦的是這孩子在這個家里，跟她一樣，是不被待見的。
郭有德從來不正眼看招娣。偶爾看上一眼，眼神里全是嫌棄。周婆更過分，喂雞時順手撒一把谷子在地上，招娣爬過去撿起來往嘴里塞，周婆看見了，一腳把谷子踢開，罵道：“跟**一樣，就知道吃！”
招娣一歲那年，有睇又懷上了。
這次她不再祈禱了。她知道了，求誰都沒用。觀音菩薩不會管她，老天爺不會管她，她只能靠自己。
第二個孩子生下來，還是女娃。
接生婆把孩子遞過來的時候，有睇看見周婆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郭有德當晚砸了家里唯一的一把茶壺，碎瓷片濺了一地。有睇抱著剛出生的二女兒，縮在床上，聽著外面噼里啪啦的聲響，一聲不吭。
二女兒取名來娣。招娣、來娣，兩個名字像兩道符咒，貼在這兩個女娃身上，祈求著同一個東西——兒子。好像她們生來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