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車禍像面照妖鏡，太亮了，把我以前不愿細看，或者自欺欺人的那些東西，全都照得清清楚楚，”他停了一秒，“顧清嵐，我不想再這么過下去了，不想再當那個永遠被放在‘等會兒’、‘之后’、‘反正他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也不想再追著一個總是在別處忙碌的背影說話。”
他走回桌邊，再次拿起那份離婚協議，遞到她面前，這一次直接塞進她手里。
“房子是婚后買的，按理一人一半，但首付大部分是我家出的，這幾年房貸基本也都是我在還，如果你想要這套房，就按現在市價折算，補我差價；如果不要，我把你應得的那份折成現金給你，車歸你，存款對半分，家里這些東西，”他指了指滿屋子的紙箱，“我收拾的時候大概分過，我的我帶走，你的都給你留下，你看看，哪塊要改，可以說。”
他把這些話說得井井有條，條理清楚，像在開項目總結會，沒有吵鬧，也沒有埋怨，只有冷靜到近乎冰涼的安排。
顧清嵐攥著那幾張輕得像紙屑卻又沉得壓得人透不過氣的紙，眼淚一顆顆砸在“離婚協議書”那幾個黑體字上，暈開一團團墨跡，她覺得自己像被剝得只剩骨頭丟進寒風里的人，每一寸皮膚都被他的話刮得生疼，她想吼，想砸東西，想像以前吵架時那樣罵他“沒心”、“太絕”。
可嘴里只有苦味，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因為他說的，全都對。
那些被她忽視的小事，被她當成“天經地義”的付出，被他這樣一件件平靜攤開來，就變成砸裂他們七年婚姻的最硬的石塊。
“你……”她喉嚨里擠出幾縷破碎的氣音，“你早就打算好了？就等今天？”
周硯沉默了一會兒，“住院那三天，想的，”他如實回答，“出院那天開始找房子，聯系律師，這些箱子，陸續收拾了一個禮拜，今天請假，在家把最后一點打包完。”
他連請假的時間都提前算進去了，安排得那么細致，那么鎮定。
而這一周，她在干嘛，她在笨手笨腳地學著做早餐，絞盡腦汁找話題，為他淡淡的回應心里發慌，還抱著‘再過幾天就好了’這種可笑的念頭。
荒誕和刺痛像兩只手一起掐住她，她踉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