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包廂門口
我替我媽去飯店送水果，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許寧正低頭給對面的男人倒茶。
那條淺藍色裙子我認得。高三那個暑假，她站在商場試衣鏡前轉了一圈，捏著裙擺回頭問我好不好看。我那會兒嘴硬，只說了句還行，她翻了我一眼，還是買了。
現在她穿著那條裙子，坐在別人對面，手邊擺著兩副沒拆封的餐具。
我手里那箱車厘子一下沉得厲害，指骨勒得發白，門口的服務員小聲提醒我往里走，我才像是被人從水里拽出來，邁了進去。
包廂里一桌子人都看了過來。
許姨先站起來，臉上掛著有點用力的笑：“小硯來了啊，正好，放這兒吧?！?br>我把水果放到轉盤邊，低低應了一聲。
對面的男人三十來歲，白襯衫，袖口卷得很整齊，腕上戴著塊表，表盤亮得晃眼。他抬頭看我，禮貌地點了下頭，像是在看一個幫飯店送貨的臨時工。
“謝謝。”他說。
我說：“不客氣?！?br>許寧從頭到尾沒抬幾次眼。她把茶壺放下，手指落在杯沿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怕熱，也像在拖時間。
她一直有這個毛病，一緊張就愛摸杯子。
我太熟了。
熟到她小時候發燒是先紅耳朵，撒謊的時候不敢看人，心煩的時候走路會故意踩磚縫，我都知道。
所以她現在那副安靜樣子，騙得過一桌長輩，騙不過我。
“這是周硯?！痹S姨像是忽然想起來，轉頭跟那男人介紹，“跟我們家小寧一個院里長大的，從小就熟?！?br>那男人笑了笑，朝我伸手：“宋明哲。”
我沒躲，伸過去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干燥有力，握完就松，分寸拿得剛剛好。
很像現在相親市場里最受歡迎的那種人，工作穩定，家里催婚，話不多，不輕浮，坐在這兒就像一張印得很體面的簡歷。
我把手收回來，掌心有點發熱。
“你現在在忙什么？”宋明哲順口問我。
“家里做水果**?！蔽艺f。
“挺辛苦。”他點點頭，語氣還是客氣的。
許寧終于抬眼看了我一下。
就一下。
那眼神很平，像玻璃后頭壓著什么，又像什么都沒有。
我最受不了她這個眼神。她小時候跟人吵架，跟我鬧脾氣，跟老師頂嘴，眼睛里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