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凍癥發作那天，我趴在村頭土路上往家爬。
十根指頭在碎石里拖出血槽。
身后一輛黑色商務車停下，皮鞋踩到我手邊。
"喲，這不是咱村的敗家子嗎？"
衣錦還鄉的陳牧蹲下來，彈了彈我滿是泥的臉：
"當年坑全村果園的錢，就花成這德行了？"
我胳膊撐不住，臉砸進地里，嘴角蹭著泥咧開一個笑。
"陳老板，路邊散的果子，一塊錢一斤，您撿不撿？"
他愣住了。
我兩條腿已經完全沒有知覺。
01
陳牧沒接我的話茬。
他站起身，皮鞋后退一步，像是嫌我身上的泥會弄臟他的褲腳。
"你還有臉笑。"
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三年前，四百畝果園的承包權，你一個人簽的字，一個人收的錢。"
我手指摳進泥里，試圖把自己往路邊挪一挪。
腿完全不聽使喚。
"全村三十七戶人家，老老少少靠那片果園吃飯。"
他蹲下來，把臉湊到我面前。
"你倒好，一紙合同賣給外面的開發商，拍拍**走人。"
我想抬頭看他的表情，但脖子僵得像灌了水泥。
只能用余光瞄到他攥緊的拳頭。
"李大伯氣得腦溢血住院你知不知道？"
"張嬸家的果樹被連根拔了你看見沒有？"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開始發抖。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賺錢，就是想回來把果園盤活，結果你——"
拳頭砸在我旁邊的地面上。
土濺到我臉上。
我眨了眨眼。
沒什么感覺。
不是心里沒感覺，是臉上的肌肉真的動不了了。
漸凍癥走到這一步，面部神經基本報廢。
想笑，笑不出來。
想哭，也哭不出來。
就一張死人似的臉掛在脖子上。
他盯著我，等我反駁，等我解釋，等我求饒。
什么都等得到。
我張了張嘴，舌頭又硬又笨。
"哦。"
就一個字。
干巴巴的，像石頭縫里擠出來的。
陳牧整個人僵住了。
他大概準備了一百種我狡辯的說辭，準備了一百種反駁的方案。
唯獨沒準備一個"哦"。
"你什么態度？"
他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拎起來。
我的腦袋往后仰，像根折了的木棍。
他看著我這張毫無波瀾的臉，用力晃了晃。
"陳家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