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不信。

我不信沈凝會因為這么一個可笑的理由，就屠我滿門。

我娘是開國元勛，我長姐是鎮國將軍，她們為沈氏江山立下過汗馬功勞。

她怎么敢！

我從雪地里爬起來，瘋了一樣沖向她的御書房。

手上的劇痛，身上的寒冷，都比不上心里的那把火。

我一腳踹開殿門，沖到正在批閱奏折的沈凝面前。

“為什么？”

我指著自己，聲音嘶啞地質問她：“你殺了我全家，就因為我娘為我求情？”

沈凝抬起頭，看到我這副瘋癲的模樣，眉頭緊鎖。

她的臉上沒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是。”

她承認了。

如此輕易，如此理所當然。

“***仗著有功，竟敢非議朕的后宮之事，滿門抄斬，已是法外開恩?！?br>
她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物件。

“朕留你一命，已是天大的恩賜?！?br>
天大的恩賜？

我看著她，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女人。

原來在她眼里，我全家的性命，還比不上她的一時不耐。

殿門外，傳來了我那三個女兒的聲音。

她們是來給沈凝請安的。

看到殿內狼狽的我，她們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惡。

沈昭上前一步，對著沈凝行禮，聲音洪亮：“母皇英明！對付這等心懷不軌的臣子，就該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沈璃緊隨其后：“不錯，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后患。母皇手段高明，兒臣佩服。”

最小的沈宸，則將矛頭直指我。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誰讓你三番四次得罪柳郎君？像你這樣心思歹毒的男人，早就該死了！”

我站在原地，聽著她們一句句誅心之言。

她們知道，被她們稱贊滿門抄斬的，是她們的親外祖。

她們知道，被她們咒罵該死的，是她們的親生父親。

她們都知道。

可她們不在乎。

我的公公，是這宮里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他隨我一同入宮，也見證了我一路走來的艱辛。

他見我被三個皇女如此折辱，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淚縱橫，聲音沙啞地哭訴。

“陛下！皇夫嫁給您十年，和您一同孕育三位皇女，哪一次不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大皇女出生時，皇夫守在您的床頭，寸步不離地照顧著，整整兩天兩夜都不曾合眼，差點犯了心疾猝死。”

“生二皇女時，皇夫聽聞您大出血，二話不說，就只身前往極寒之地，為了給您采摘天山雪蓮保命，皇夫的左腿都摔出了殘疾?！?br>
“生三皇女時，更是兇險……”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地磕頭，額頭很快就見了血。

“皇夫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三位殿下，你們怎能如此對待自己的親生父親！”

他的哭訴，像一根根針，扎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

也刺痛了那三個高高在上的皇女。

沈璃最先不耐煩，她皺著眉，一臉嫌惡。

“哪來的老東西，在這里聒噪！”

她抬腳，一腳踹在公公心口。

公公悶哼一聲，瘦弱的身體倒在地上，半天沒能爬起來。

沈璃還不解氣，對身邊的侍衛下令。

“這么喜歡說話，那就把他的舌頭割了，讓他說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