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胃里發現了大量未消化的野菜和樹皮。”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很平。醫生都這樣。見慣了。

“林女士，您弟弟這三年一直住在城郊廢棄的工棚里。他身上有十七處新舊不一的傷痕，初步判斷是長期遭受暴力所致。”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

“對了。他左手掌心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已經模糊了，我們辨認了很久。”

“寫的什么。”

“姐姐的腎，不能壞。”

我把電話掛了。

不是按紅色按鈕，是直接扔在桌上。手機彈了一下，屏幕朝下，不動了。辦公室有人看我。我沒看他們。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網站的logo，看了很久。

半小時后，手機震了。醫院發來的照片。

我劃開。

那個孩子蜷縮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單，白色的墻，白色的燈。他瘦得像一把柴火，皮包著骨頭，胳膊細得我一只手就能握住。嘴角卻帶著一點點弧度。

他的五官和我很像。尤其是眼睛。單眼皮，內雙，眼角微微上挑。

我媽從來不讓我看她的舊相冊。

我盯著那張照片，拇指放在屏幕上，想劃走。劃不走。

我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眼睛長在另一個人臉上。

我撥通我**電話。響了十二聲，沒人接。我再撥。第十三聲，接了。

“媽。”

“嗯。”

“我是不是有個弟弟。”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十秒。十五秒。我聽見她的呼吸，聽見廚房里抽油煙機的聲音，聽見菜刀落在砧板上。

嘟——嘟——嘟——

她掛了。

我聽著忙音，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我問她為什么總看那本舊相冊的最后一頁。她說那一頁粘住了，撕不開。

我今年二十五歲。

從沒翻開過那本相冊的最后一頁。

第二章 工棚

我沒回家。

從火車站出來，打了輛車，直接把骨髓庫登記表上的地址念給司機。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那個地址在城郊，拆遷區，一般人不去。

“找人？”

“嗯。”

他沒再問。

車開了四十分鐘。窗外的樓越來越矮，從電梯房變成老小區，從老小區變成自建房，從自建房變成拆了一半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