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百年老字號，一燭燃三更，百憂皆可平。燭身粗了一圈，燭芯捻得特別緊。“這截燒得久。”她沒有收錢。
礁石在海邊最深處。阿苕蹲在礁石后面，雙手捂著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尖叫聲從她的指縫里漏出來，極細極尖。我沒有靠近，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蹲下來，把蠟燭放在礁石上。石頭被海水拍得光滑如鏡。
“誰？”她沒有抬頭。
“過路的。”
“你也是聶耳國人？”
“不是。”
“那你聽不見。”
“我聽得見。”我把蠟燭往前推了一寸。“你耳朵里在響。”
她的肩膀僵住了。手指從耳朵上慢慢滑下來，露出紅腫的耳廓。
“你聽見什么？”
“風聲。海**。你自己的聲音疊了一萬遍。”
“拆不掉。”牙齒在打顫。
我把火折子掏出來，點亮了蠟燭。火苗在海風里東倒西歪，但始終沒有滅。蠟油開始融化，一滴一滴落在礁石上。
“你試試，聽火苗。”
她盯著火苗。火舌**空氣，發出極細微的噼啪聲。她的耳朵追著它跑了。從千里之外的大海追到眼前的礁石，從一萬遍自己的聲音追到這一遍火苗的呼吸。嘴唇慢慢松開，肩膀慢慢松開，捂著耳朵的手完全滑落下來垂在身側。聲墻裂開了一道縫。
“我聽見了。”
“聽見什么？”
“蠟油落下來的聲音。一滴，又一滴。”
系統提示音在她眼淚落下來的瞬間響了：檢測到宿主幫助聶耳國女子完成奇遇“聽見當下”。舌燦蓮花升為四級。代價同步扣除：娘親留在棗樹下的第三句話被抹除了。那句話是“九兒，棗子紅了，隔壁阿福家的也紅了，娘給你換著吃”。我腦子里那棵棗樹，葉子落了大半。
阿苕忽然抓住我手腕。她指甲縫里嵌滿蠟油。“九公，我聽見海對岸有人喊您真名。”
海風卷走后半句，但系統翻譯了：多九，百花冢等你。
我的玉佩在懷里發燙。那是唐閨臣去年給的，刻著“勿忘”。
第六章 蘿卜
無腸國的人沒有腸子。食物吞下去原樣出來，從不咀嚼。唐敖說他們可憐，我說他們不覺得自己可憐——不知道飽，就不會餓。
過云樓是無腸國最大的酒樓。范廚子切了二十年菜，切的菜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