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再碰一下試試

蘇念的三輪車還沒停穩，一盆洗碗水就迎面潑了過來。

嘩啦一聲，冷水濺透半條褲腿，十一月的夜風一吹，刺骨地疼。她低頭看了眼濕透的褲腳，再抬眼時，隔壁賣烤串的劉大媽，正端著空盆，一臉理所當然。

“喲，沒瞅見。不過你也停錯地方了，這地界，是我的。”

蘇念攥緊車把，指節微微發白。

“劉姨，我交過租了，王主任批的條子。”

她從圍裙兜里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收據，套在塑料袋里，生怕被水打濕。這是她在這條街上，唯一的底氣。

劉大媽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管你什么條子，我在這擺五年了，你一來就擋我生意，趕緊挪。”

蘇念沒動。

不是她犟，是她真的沒地方可挪。夜市里好位置要八百一個月，她掏不起。這個角落三百塊，已經是她咬牙才能扛下的極限。黃瓜絲她掐了整整一個小時，豆芽去尾去得指甲縫發澀，辣椒油守著油鍋炸了三個鐘頭，出租屋燈壞了，她打著手電筒，一刻不敢分神。

這攤，她不能挪。

“劉姨，我往旁邊再靠靠，絕不擋您生意，行嗎？”

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習慣性的討好。

從小到大，她活著的方式，就是討好。討好叔嬸，討好老師，討好房東，討好每一個能決定她日子好不好過的人。

劉大媽卻半點臺階都不給。

她往前跨一步，手腕狠狠一掃——碼得整整齊齊的涼面盒瞬間翻倒，黃瓜絲撒了一地，辣椒油瓶滾落在水泥地上，“哐當”碎開，紅油濺在蘇念褲腳，刺目得很。

“我讓你擺！”

蘇念看著滿地狼藉，心口像被人攥緊。

三個月的省吃儉用，才湊齊這套家當。此刻，全毀了。

她想沖上去，想吵，想把那盆水狠狠潑回去。可腳像釘在原地，一動不能動。鬧大了，王主任絕不會幫她。劉大媽能在這條街橫五年，自然有她的門道。她一個外地來的、無依無靠的姑娘，鬧到最后，只會被直接趕走。

蘇念慢慢蹲下身，伸手去撿碎瓷片。

手指在抖。

鋒利的瓷渣扎進指尖，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疼，可她不敢吭聲。

“裝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