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尚書夫人帶來的一大群粗壯仆婦立刻行動起來。

她們里三層外三層地將我和母親團團圍住。

為了讓首輔府徹底顏面掃地，讓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尚書夫人演得越發賣力。

她拿著昂貴的絲帕，輕輕為柳鶯兒擦拭額頭的血跡，故意將柳鶯兒塑造成一個受盡欺凌的小可憐。

“可憐見的，不過是懷了身孕，竟被這面慈心狠的妒婦逼到撞柱自盡的地步。”

柳鶯兒極會察言觀色，見有正一品大員的夫人撐腰，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

她虛弱地靠在尚書夫人懷里，氣若游絲，哭得楚楚可憐。

“不怪姐姐……是我命苦……只要能保住大人的骨肉，姐姐要打要罵，要我怎樣都行……”

兩人這一唱一和，將我徹底釘死在惡毒正室的位置上。

我冷眼看著她們這出拙劣的戲碼，替母親擦去唇邊的血跡，沒有辯駁半句。

心底則默默盤算著時辰。

今日是大朝會，算算時間，此刻早朝已經散去。

那個被我從小打到大的家生仆弟弟，應該已經在回府的路上了。

……

沒過多久，長街上沉悶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青石板嗡嗡作響。

開道的銅鑼聲震耳欲聾，將周遭的謾罵聲盡數壓了下去。

大批身披鐵甲的禁軍快步跑來，刀鞘碰撞出肅殺的寒音。

擁擠的刁民被禁軍蠻橫地用長槍強行分開，硬生生在人海中劈出一條寬闊的道。

首輔那輛紫檀木雕花車駕穩穩停在臺階下。

厚重的車簾被人從里掀開，一雙云頭皂靴踏上地面。

原本還在地上裝死的柳鶯兒見到來人，連滾帶爬地掙脫老嬤嬤的攙扶。

她拖著帶血的裙擺，連滾帶爬撲到車前。

“大人！您總算回來了！妾身差點就見不到您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雙手死死扒著車轅，茶言茶語張口就來。

“姐姐容不下妾身，這不怪姐姐。是妾身福薄，惹了姐姐不快。”

“妾身可以不要名分，哪怕只做個粗使丫頭，只要能留在大人身邊伺候就行。”

弟弟低頭看去，視線觸及柳鶯兒額頭的血洞和裙擺上的刺目猩紅。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周身氣壓驟降。

“放肆！”

極具威嚴的怒喝炸響在首輔府門前。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首輔府門前欺負我心尖上的人？”

他一把將柳鶯兒摟進懷里，聲音冷得掉冰渣。

“今日是誰動的手，本官定要親手替她教訓回來！”

他這副要**的做派，非但沒嚇退有備而來的政敵，反而正中下懷。

吏部尚書夫人立刻挺直腰板，端著正義凜然的架子走上前。

“首輔大人好大的官威！你這通天怒火，還是留著教訓你那惡毒正室吧！”

她指著被仆婦團團圍住的我，拔高音調添油加醋。

“你這位好夫人，仗著當家主母的身份，當街毆打孕婦，逼人撞柱自盡！”

“大人飽讀詩書，難道不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理？”

“如此治家不嚴，縱容正妻跋扈至此，你還有何顏面立于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