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件，塑封了，挨個給人看。村口拉了一條紅**，上面寫著“祝賀我村李翠花之女周招娣金榜題名”。
**上沒有“周念”，寫的是“周招娣”。也沒有“王秀梅”，寫的是“李翠花”。
有人把這事告訴了老周。老周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李翠花帶著記者上門了。縣電視臺的，扛著攝像機。李翠花站在我們家門口，對著鏡頭抹眼淚，說她這些年多不容易，說她把閨女寄養(yǎng)在我們家是為了讓她讀書，說她想閨女想得夜里睡不著覺。
周念從屋里走出來。
攝像機對準(zhǔn)了她。
李翠花撲上去要抱她，周念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不大，但在攝像機里特別清楚。
記者問周念，你對你親生母親有什么想說的？
周念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對著攝像機說：“我想對我媽說一句話。”
李翠花往前湊了湊。
周念看著鏡頭，說：“媽，你的腰好些了嗎？別老蹲著喂雞，讓爸喂。”
她說的是我。
攝像機轉(zhuǎn)過來的時候，我正在灶房門口站著，圍裙上沾著豬血，手在圍裙上蹭了三遍。
我腰不好，喂雞的時候喜歡蹲著。上個月蹲久了站不起來，是老周把我扶進去的。
這事周念怎么知道？她不是在學(xué)校嗎？
后來老周跟我說，周念每個月回來，都偷偷塞錢給他，讓他給我買膏藥。他一次也沒買，錢都攢著，說等周念上大學(xué)了給她當(dāng)生活費。
我把那些錢從老周的枕頭底下翻出來。全是十塊二十塊的，皺巴巴的，用橡皮筋扎著。一共一千四百六十塊。
那是周念洗了一千四百六十筐碗掙的。

八

周念去北京上大學(xué)那天，穿了一雙新鞋。
黑色的小皮鞋，帶跟的。不是我買的，是她自己買的。用高考后打工剩下的錢，在縣城商場里挑了最便宜的一雙。
她穿著那雙鞋站在火車站門口，回頭看我。
我說好看。
她說：“等我畢業(yè)了，給你買一雙。”
我說我有鞋穿。
她說：“買一雙好的。皮的，帶跟的那種。”
跟四年前說的話一模一樣。
火車開走了。老周站在月臺上，一直看到火車變成一個小黑點。然后他蹲下來，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說你哭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