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的那一刻，我的眼淚才掉下來。
不是因為舍不得。
是因為怕。
怕陸時硯追上來。
不是怕他追上來挽留我——
是怕他追上來把我掐死。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我現在想起來，后腦勺還是一陣一陣發麻。
簡單來說就是——
我，蘇念念，在和陸時硯交往兩年零四個月的紀念日當天，不小心把他價值三百七十萬的限量版古董花瓶，砸了。
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幫他擦一下灰。
然后手滑了。
花瓶碎了。
碎成了大概……一百七十二片。
我數了。
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數的。
數到第八十九片的時候，門開了。
陸時硯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蒂芙尼的袋子。
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片。
又看了看蹲在碎片中間、手指還捏著半片瓷片的我。
他的表情變化過程是這樣的：
先是愣住。
然后瞳孔縮了一下。
接著下頜線繃緊。
最后，他把蒂芙尼的袋子輕輕放在玄關柜上，解開袖扣，一顆一顆的，慢慢卷起袖子。
那個動作，優雅、從容、不緊不慢。
但我的后背已經貼上了冷汗。
因為陸時硯這個人，越安靜，越可怕。
他沒吼。
沒罵。
甚至沒皺眉。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來，拿走了我手里那半片瓷片。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平，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面。
"蘇念念。"
"嗯……嗯。"
"這是明成化年間的斗彩雞缸杯。"
"我、我知道——"
"全世界只有三只。"
"對不起——"
"其中兩只在博物館里。"
"我真的不是故意——"
"第三只，在這兒。"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然后抬頭看我。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憤怒。
比憤怒可怕一萬倍。
是那種——
"我在認真思考要不要把你也摔碎"的冷靜。
我當時的求生本能達到了人生巔峰。
我二話沒說，膝蓋一軟，直接給他跪下了。
"老公，是我錯了，你打我吧。"
陸時硯看著跪在碎片里的我，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然后他站起來，轉身走向書房。
"你走吧。"
三個字。
沒有多余的。
我從地上爬起來的速度，大概打破了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