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還清醒。四年里的細節，一個個往外翻。
她說要買布料，我寄錢。 她說城里吃不慣，我寄糧票。 她說身體不好，我托人帶營養品。
每一次，她都回信，說記著我的好。
現在想想，那些信里，沒有一句是真心。
我到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
門鎖沒換，她走得匆忙，連鎖都沒顧上。
我推門進去，院子里安靜得很，風吹過晾衣繩，空蕩蕩的。
屋里一股熟悉的味道，我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有猶豫，直接進去。
第一件事，我把燈全開了。
光一亮，屋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她的衣柜還在，床鋪還整齊，桌上放著她常用的搪瓷杯，邊緣有一點磕口，是我兩年前帶回來的。
我走過去，把杯子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沒有砸。
我不需要用這種方式出氣。
我打開衣柜，一件一件往外拿。
棉衣、裙子、圍巾，全是我買的。
我記得每一件是什么時候買的，甚至記得她在信里說“剛好合身”。
現在這些東西，全都被我丟在院子里。
一件接一件，沒有停。
衣服堆在地上，很快成了一小堆。
我動作不快，但很干脆。
收拾到抽屜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里面有一疊信，還有一個小本子。
我把信拿出來翻了翻。
最上面幾封，是她寫給我的，字跡熟悉，語氣溫軟。
“傳振，你別太累。” “等你回來，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這些字，手指微微用力，把信重新放下。
然后翻到下面。
還有一疊，是我沒見過的。
紙張不一樣，字也不一樣。
我展開一封。
“露露，錢我收到了，材料已經定下了，等房子交了，你就放心。”
落款：理達。
我盯著那兩個字，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繼續翻。
“這批錢先墊著，回頭我這邊周轉開了再補你。” “你別跟那邊說太多，他那人實在，容易看出問題。”
我把信合上，放在一邊。
然后拿起那個小本子。
翻開第一頁，是一行行賬。
日期、金額、去向。
我一頁頁翻下去。
越翻，越安靜。
上面記錄得很清楚，我每個月寄的錢，她轉出去的大部分，都進了馮理達的名字。
數額一筆比一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