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挑的不是草莓。我挑的是念念會笑的那一種。她吃草莓有個習慣，只吃形狀好看的。歪的她不吃，有磕碰的她不吃，顏色不均勻的她也不吃。這個習慣遺傳自她。她也是這樣，一盒草莓吃到最后，剩下的全是長得丑的。
以前都是我吃她剩下的。
我把那盒草莓放在副駕駛座上，副駕駛座上還有齊猛留下的那張照片。齊遠抱著念念，笑得像個傻子。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那行字已經被磨得有點模糊了。念念滿月，六斤三兩。字跡潦草，但每一個筆畫都寫得很用力。
齊遠寫這行字的時候，手指上還扎著留置針。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念念滿月那天，我從外地趕回來，站在她娘家門口等了四十分鐘。她把念念抱出來的時候，孩子哭得臉都紫了。我伸手去接，她往后躲了半步，然后才遞給我。當時我以為她是怕我不會抱。
現在我知道了，她不是怕我不會抱。她是怕我看見念念的臉。念念滿月的時候，五官開始長開，眉眼的輪廓越來越不像我。她怕我看出什么。但她最后還是把念念遞給了我。她站在門口，門留了一條縫，蹲在玄關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她那時候在想什么。
我發動了車，把草莓放在副駕駛上，照片壓在草莓盒子下面。
到醫院的時候是下午兩點。我沒有上去，把草莓寄存在一樓的導診臺，留了一張紙條，寫了念念的名字和病房號。護士看了一眼紙條，又看了一眼我后腦勺上已經結痂的傷口，欲言又止。
我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手機響了。
不是她。
是齊猛。
紡織廠的事有人報了警。他說，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姓周的跑了，**找到廠房的時候只有一灘血和一根鐵鏈。他們調了周邊監控，沒拍到你，拍到了我。
你在哪。
不重要。他說，我給你打電話是跟你說一聲，我哥墳在城南松鶴陵園，三排十七號。你如果想去，就自己去。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醫院門口，太陽很大，曬得后腦勺的傷口隱隱發*。我抬頭看住院部七樓，那扇貼著**貼紙的窗戶開著一條縫，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她。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