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什么瘋？”劈頭蓋臉，帶著市井的尖利。“你二舅媽剛說了，你讓大家退我的衣服？你不是讓我上別家做嗎。我上別家了。那是氣話！那句‘做女兒的替娘家省錢有面子嗎’，也是氣話？”她沉默了一秒。剪刀擱在案板上的聲音，清脆。“好，那句話是我不對。但你別拿這做文章。你八個人的禮服多費工你沒數？這條街上能接你這套龍鳳褂的，就我一家。你出去轉一圈問問。我會去問。你問不到的。”她笑了一聲。“而且我提醒你，你嫁的是女兒，不是自己當新娘。你把婚禮搞砸了，你婆家那邊能給你好臉？那是我家的事。行，你硬氣。那我也說句實在話——你現在回頭，今晚之前跟我吭一聲，我當什么都沒發生。過了今晚，這工費，另算。不用等今晚。不回頭了。那就這么著。”掛了。不到半小時，大表哥的電話來了。“她打你電話了？剛掛。”大表哥壓低聲音。“她跟我說了句話，你注意點。什么話。說她跟你婆婆是老相識，這事她直接找你婆婆談。讓我們別聽你的。”我拇指在手機殼上敲了一下。“還有呢？說小姑那邊她已經安排好了。具體沒講，但口氣很篤定。”安排好了。什么叫安排好了。晚上八點，群里彈了一張圖。小姑發的。張姨裁縫鋪的取衣單，日期今天，款式、工費、取衣人——小姑。底下一行字：“不好意思小婉，之前訂好的退不了。婚禮不能讓親戚沒衣服穿，我也是為大家好。”群里瞬間啞了。曉琳撤回了一條打到一半的消息。二舅媽也噤了聲。我放大那張取衣單，看了眼工費欄。敬酒服，工費比張姨給我的報價低了四千。不是兩千，是四千。比給那個新客戶的還便宜。她不是在接活。是在從我內部拆墻。手機又震了。陌生號碼，短信。“勸你識相點。——張”
“你過來家里一趟。”婆婆的電話，第二天一早到的。語氣溫溫和和，但婆婆從來不主動叫我去老宅。她平時住在城東別墅，除了年節很少露面。今天專門叫我，一定有人提前鋪好了路。客廳里她坐在那把黃花梨的圈椅上，茶幾上擺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