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姨的裁縫鋪，去年這條街拆遷，差點開不下去。整條街的老街坊都搬走了，只有我沒走。每個月保底三套旗袍的工，雷打不動。她拉著我的手，眼淚汪汪：“小婉，你是我的貴人，以后你的旗袍，永遠用最好的料子，最細的工。”今年國慶，我女兒要出嫁。我提前兩個月訂了龍鳳褂和敬酒服，她滿口答應。去取衣服的時候，鋪子門口停了輛嶄新的奔馳。張姨正跟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量尺寸。我掃了一眼訂單簿：同一款蘇繡，工費比我低了兩千。還多送一條真絲披肩。我問她：“張姨，我的衣服呢？”她頭都沒抬：“今天客人多，先緊著新客戶。你的往后排兩天。”我說：“我訂得最早，工費還比人家貴？”張姨把軟尺一收：“淡季是淡季的價，旺季是旺季的規(guī)矩。你一個做女兒的，替娘家省那幾千塊錢有面子嗎？嫌貴就上別家做去，別耽誤我接生意。”鋪子里兩個學徒都在看我。我沒說話，轉(zhuǎn)身出了門。給家族里八個要參加婚禮的親戚發(fā)了微信：“即日起更換裁縫，張姨做的所有衣服拒收，已付定金按違約處理。”
“姐，這是認真的？”群里第一個炸的是表妹曉琳。二舅媽跟了一句：“婚期近了換裁縫？新師傅找好了沒？”三姨發(fā)了條語音，兩個字：“支持。”八個親戚，十分鐘回了六個。大表哥沒吭聲，他向來不在群里說話。小姑也沒出聲。我沒等，直接打了小姑電話。“看到了？看了。”她的聲音慢悠悠的。“小婉，我問一句，到底怎么回事？”我把裁縫鋪的事說了。新客戶插隊、同一款工費低兩千、多送披肩、她連頭都不抬。小姑停了兩秒。“就這？什么叫就這。我的意思是，國慶結婚的人多，師傅忙不過來很正常。她態(tài)度是不好，但你把所有衣服都退了，會不會太沖動？你的意思是我該忍著。我是說做事得從大局考慮。現(xiàn)在找誰接？好裁縫的檔期早就排滿了。八個人的禮服一起重做，出了岔子誰負責？我負責。行。”她頓了頓。“你是新娘親媽，你說了算。”掛了電話，手指攥著手機，指關節(jié)發(fā)白。張姨的電話響了第三遍我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