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槍栓聲，霍連城踹開門舉槍：“程念卿！”

蕭定棠抬起一只手。

他被銀簪抵著喉嚨，眼皮都沒眨，甚至微微仰頭，好讓程念卿刺得更順手些。一雙眼里映著燈光，像被激起了某種興致。

程念卿的手很穩。他的聲音還是那樣輕，像念一句戲詞：“少帥，我不是你養的寵物。”

這么近的距離，蕭定棠能看清他眼里所有的情緒——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很深的、很冷的、壓在平靜水面下的東西。

蕭定棠攥住他握簪的手腕。

那腕骨在他掌心里細得像一截柳枝。他沒奪簪子，只握著，拇指按在脈搏上。那里跳得很快。

“不是寵物。”蕭定棠聲音低下去，“那你是什么？”

程念卿沒答。

蕭定棠慢慢把他的手拉下來，抽出簪子放在桌上，松開手腕。

“給他收拾一間屋子，朝南那間。”他對霍連城說，頭也沒回。

霍連城狠狠瞪了程念卿一眼，轉身出去。

門重新關上。

蕭定棠靠進椅背，點了一支煙，透過煙霧看著程念卿。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程老板，”他把煙叼在嘴里，“往后日子還長。”

程念卿站在書桌前，袖口空了。沒了那支簪子，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

1937年的上海灘，還沒人知道這個秋天會是最后一個太平的秋天。

也沒人知道，從今夜起，一個軍閥和一個戲子的命，將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死死捆在一起。

直至死亡將其分開。

第二章 金絲雀

程念卿住進了朝南的那間屋子。

屋子很大，紅木架子床，西洋梳妝臺，鵝黃窗簾。推開窗能看見桂花樹，香氣飄進來，滿室都是甜的。

他帶來的東西很少。一身換洗衣裳，一套梳頭家什，半盒胭脂。那支銀簪子被蕭定棠收走了，袖口空落落的。

周老板托人捎過口信，問他什么時候回去。程念卿沒回。

少帥府的日子安靜得不像話。下人們叫他“程老板”，客客氣氣，卻從不與他多話。霍連城偶爾碰見他，目光冷得像刀子。

蕭定棠每晚都來。

不做什么，就是坐著。有時候帶一壺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