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只是一句關心，一個眼神，一次不那么兇狠的呵斥。
我費盡周折，終于湊夠了去縣城醫院做配型檢查的錢。我心里甚至還抱著一絲卑微的期待，想著只要配型成功，我就給弟弟捐一個腎。等他健健康康地活下來，我這條被他們生下來的命，就算徹底還清了。
到那時候，我是不是就能稍微為自己活幾天了？
可檢查結果出來那天，醫生看著我瘦弱干癟、面色蒼白的樣子，連連搖頭，語氣里滿是惋惜：“姑娘，你這身體不行啊。嚴重貧血，長期營養不良，各項指標都不達標。捐腎手術風險極大，術后感染、衰竭的概率太高，大概率是下不了手術臺的。”
我走出診室，站在醫院門口刺眼的陽光下，手里緊緊攥著那張報告單，指節發白。沉默了很久，我一點點把它撕得粉碎，扔進旁邊的河里，看著碎片隨著水流漂遠，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我不敢讓家里知道這個結果。
他們不會心疼我身體差，不會心疼我常年勞累，只會覺得我是故意推脫，是****，是見死不救。等待我的，只會是更惡毒的咒罵、更兇狠的毆打，以及更加變本加厲的壓榨。
我依舊默默忍受，依舊扮演著那個溫順聽話的女兒、任勞任怨的姐姐。直到那天中午，我借口喂豬，悄悄趴在堂屋的窗根下，聽見了我爸在院子里對著電話那頭笑得一臉算計。
那些話，一字一句，清晰地鉆進我的耳朵，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我的五臟六腑，凍得我渾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對，就定在下個禮拜，彩禮二十八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那丫頭嫁過去就是劉家的人，她那腎能不能用，那是劉家的事，跟咱們沒關系，咱們管不著。”
“耀祖？嗨，你別擔心，大夫私下跟我都說了，就算換了腎，他那身子也撐不過三年，也就是多拖幾天日子罷了。趁這丫頭現在還年輕，臉蛋也還行，趕緊榨最后一筆錢，等過兩年年紀大了，誰還肯出這么高的價錢？”
“再生一個？你就放一百個心，我問過鎮上的大夫了，你今年四十三，還能生。趕在絕經之前，咱們再要一個小子，老王家就算徹底有后了，這輩子也不算白活。”
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