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剛被護士抱進病房，婆婆就把我床尾那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拉了出來。
她先低頭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臉上那點剛堆起來的笑，像被人一巴掌拍沒了。
“哦，丫頭啊。”
她說完這句，轉身就去疊衣服，動作利索得像早就想好了。
我還躺在病床上，麻藥勁沒過，肚子像被人狠狠干開又粗粗縫上，連抬手都費勁。可我還是愣住了，盯著她那只不停開合的箱子，腦子里只有一句話。
我生了女兒，婆婆當天就收拾東西回了老家。
連半小時都沒等。
護士正在給孩子貼手環，聽見動靜，抬頭問：“阿姨，你要出去嗎？產婦剛生完，晚上得留家屬。”
婆婆把最后一件外套塞進箱子，頭也沒抬：“老家有事，地里離不了人。再說了，生個閨女，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她自己媽又不是死了。”
她說得輕飄飄的，像我這不是剛從產房里出來，是下樓買了個菜。
我喉嚨發干，想說話，嘴皮剛動，丈夫周志遠已經從門口走進來了。
他先去看了孩子一眼，又看了看我，最后視線落在婆婆的箱子上。
“媽，現在走啊？”
“現在不走，等她坐滿月子我伺候啊？”婆婆把拉鏈一拉，咔的一聲，特別脆，“你也看見了，不是兒子。咱周家又不是沒根，村里誰家不是先盼孫子？我都跟親戚說好了你媳婦這胎準是男孩，現在好了，我還留在這兒給人笑話？”
病房里還有另外兩個產婦。
一個婆婆正端著保溫桶喂兒媳喝湯，一個老公彎著腰給孩子拍嗝。
我的床邊，只有一個正要走的婆婆，和一個皺著眉不知道該先哄誰的丈夫。
周志遠壓低聲音：“媽，你先別說這個。”
“我說錯了嗎？”婆婆拔高了音量，“懷孕的時候我就叫她少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水果，多吃點補身子的，她偏不聽。現在好了，生個賠錢貨，家里以后還得再養一個。**在老家都氣得不吃飯了。”
我終于開口：“孩子剛出生，你能不能別在病房里說這些？”
她這才轉過臉看我，眼神冷得像冬天井里的水。
“我說錯哪句了？你自己看看，咱們村誰家不是抱孫子擺酒。你倒好，生個女兒，還想讓我跟伺候太后一樣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