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起時

林深第一次見到沈硯，是在梅雨季的一個傍晚。

雨下得黏膩，像化不開的糖稀，把老城區的青石板路浸得發亮。林深抱著剛收的畫框，帆布上的油彩還沒干透，被雨絲打濕了一角，暈開一片灰藍。他拐進巷口那家開了三十年的舊書店時，褲腳已經濕透，滴滴答答地在木地板上洇出小水痕。

“抱歉，避個雨?！彼麑χ衽_后那個模糊的身影說。

昏黃的臺燈下，有人正站在書架前翻書。聽見聲音，那人轉過身來。

林深愣住了。

男人穿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手里捏著本線裝書，書頁邊緣已經發脆。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利落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最顯眼的是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看過來時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冷淡，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溫度。

“沒關系?！彼穆曇艉退娜艘粯?，清冽得像山澗的泉水，“這里經常有人來避雨。”

林深這才注意到，書店里除了他們，再沒別人。貨架很高，頂天立地，塞滿了泛黃的舊書，空氣里彌漫著紙張發霉的味道，混著窗外潮濕的雨氣，竟有種奇異的安寧。

“我叫林深，就住在附近?！彼畔庐嬁?，試圖打破沉默。

“沈硯?！蹦腥撕仙蠒?，放回原位，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這家店是我家的。”

林深“哦”了一聲，目光落在他放回的那排書上，全是關于古建筑測繪的。他自己是美術生，主攻油畫，但對這些帶著歲月痕跡的東西總有種莫名的親近感。

“你喜歡古建筑？”他問。

沈硯點了點頭：“學這個的?！?br>
“難怪?！绷稚钚α诵Γ拔耶嫯嫷?，有時候會來這附近取景?！彼噶酥笐牙锏漠嬁?，“剛從畫室回來?！?br>
沈硯的目光掃過畫框，沒說話，只是轉身去柜臺后倒了杯熱水遞過來：“暖暖手。”

杯子是粗陶的，邊緣有些磨損，握在手里卻很暖和。林深道謝時，注意到沈硯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指尖帶著點薄繭——像是經常握筆或者使用工具的人。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