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多少錢？
我從來沒有認真算過。
從來沒有。
因為“一家人不算賬”。
這句話不是別人教我的。是趙國棟說的。是錢桂蘭說的。是我自己也信了的。
我摸起手機，打開銀行APP。
不是要算賬。
是突然想知道——
我到底被騙了多少。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窗外有人在樓下吵架，很遠，聽不清內容，只有聲調忽高忽低。
我沒點進去。
把手機放下了。
不是不敢看。
是怕看完之后，連今晚的覺都睡不著。
但那條視頻里趙國棟的笑臉，像個鬼影一樣，甩不掉。
“嫁妝十二萬，不能少。”
一模一樣的話。
七年前對我說過一次。
現在對著下一個女人，又說了一次。
連數字都沒改。
2.
那天晚上我果然沒睡著。
不是因為氣。
是因為那些畫面像閘門開了一樣，一個一個往外涌。
我和趙國棟是相親認識的。我二十五，他二十七。第一次見面他穿了件格子襯衫，有點舊，領口磨了邊。說話聲音不大，我問什么他答什么，不油嘴滑舌。
我媽說，這樣的踏實。
踏實。
認識三個月，他帶我回家見了錢桂蘭。
錢桂蘭笑得很熱乎，拉著我手說：“哎呀，國棟這孩子笨，不會說話，以后你多擔待。”
我說：“阿姨您客氣了。”
那天錢桂蘭做了六個菜，全是趙國棟愛吃的。我吃了一碗飯，她給我又盛了一碗：“多吃點，太瘦了！”
現在想想，那碗飯盛得那么滿。
后來我才知道，滿的是套。
結婚談條件的時候，趙國棟沒怎么出面。都是錢桂蘭跟我媽談的。
嫁妝十二萬，裝修女方負責，“畢竟房子以后你們兩口子住，裝好點是為了你們自己”。彩禮呢，給八萬，“我們家條件一般，但誠意到了”。
八萬彩禮。
我媽覺得少，但沒說什么。
婚后第一個月。
錢桂蘭打電話來。
“敏敏啊，你趙叔最近腰不好，看病花了不少。你看那個彩禮錢……咱也不是外人，先拿回來周轉一下？等過完年媽給你們補上。”
趙國棟在旁邊說：“媽也不容易，先借她吧，回頭再說。”
我轉了。
八萬。
沒有回頭。沒有再說。沒有補上。
后來我慢慢明白了——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