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彎腰翻了翻。
撿出兩個塑料瓶。
她繼續走。
每經過一個垃圾桶，都會停下來看一眼。
我跟了她二十分鐘。
她撿了九個瓶子。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著她把瓶子塞進嬰兒車下面的籃子里。
我的孩子坐在車里，啃著一塊餅干。
婆婆彎著腰，白頭發在太陽底下發亮。
我鼻子一酸。
八千六的退休金。
撿九個瓶子，大概能賣一塊多錢。
為什么？
2.
我開始留意婆婆的生活。
越留意，越不對勁。
婆婆從來不坐公交。
去哪兒都走路，哪怕是三站地以外的菜市場。
“走走路鍛煉身體。”她這么說。
婆婆從來不買水果。
家里的水果都是我買的。
她偶爾吃一個，但從來不自己買。
婆婆的手機是四年前的舊款。
屏幕裂了一條縫，她用透明膠粘著。
“能用就行，換什么換。”
婆婆每天中午只吃半碗飯。
“減肥。”她笑著說。
我看了一眼她的碗。
半碗白飯，一點豆腐，幾根青菜。
我想起來，上次我加班晚了，到家十點多，婆婆還沒吃晚飯。
“媽你怎么不吃？”
“不餓。”
當時我信了。
現在我不信了。
她不是不餓。
她是省著吃。
周三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
婆婆不在客廳。
我聽到臥室里有聲音。
門虛掩著。
我從門縫看進去。
婆婆坐在床邊，面前放著一個舊鞋盒。
她在數錢。
不是紙幣。
是硬幣。
一毛的，五毛的，偶爾有幾個一塊的。
她一個一個地數，嘴里小聲念著數字。
數完了，她把硬幣放回鞋盒，蓋上蓋子，推到床底下。
然后她嘆了口氣。
我退回客廳，坐在沙發上。
手在發抖。
一個月退休金八千六的老人。
在數硬幣。
一毛一毛地數。
我等她從臥室出來，裝作什么都沒看見。
“媽，我周末帶你去商場買幾件衣服吧。”
她搖頭：“不用，我有穿的。”
“那給你轉點錢，你想買什么自己買。”
她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有退休金。”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在笑，但眼神躲閃。
有退休金。
那你的退休金呢？
在哪？
3.
周六，婆婆說膝蓋疼。
疼了好幾天了，走路一瘸一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