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拐杖換了三根，每一根都被她敲斷了。
我每天下班回家，做飯、收拾、陪他們看電視、聽他們罵我弟。日子過得很規律，規律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我把這潭死水攪渾了。
10.
那天是個周末，我爸在客廳看新聞，我媽在廚房燉湯，奶奶在房間里聽收音機。我的手機響了，是女朋友發來的語音。我不小心點了外放。
“夢兒，我想你了。”
客廳安靜了一秒。
我爸轉過頭，看著我。
“誰？”
我說：“朋友。”
我媽警惕地從廚房探出頭來：“什么朋友說話這么肉麻？”
我說：“就是一個普通朋友。”
我爸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站起來，走過來，一把拿走了我的手機。
他翻了翻聊天記錄，翻到那些“寶貝想你親親”的消息，還有我們的合照。照片里我摟著一個女生的腰，她的頭靠在我肩膀上，兩個人笑得很甜。
我爸的臉從正常變成豬肝色。這個轉變我見過，半年前我弟帶男朋友回家的時候，他也是這個顏色。
“這是誰？”
“我女朋友。”
我媽手里的湯勺掉在了地上。
奶奶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房間里出來了，拄著拐杖站在走廊口，瞇著眼看我。
我爸把手機摔在沙發上，指著我的鼻子：“你再說一遍？”
“她是我女朋友。我們在一起兩年了。”
“你——”我爸的手指抖得厲害，“你是女的！你怎么能——”
“弟弟能喜歡男的，我為什么不能喜歡女的？”我的聲音不大，語氣很平靜。
11.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這個家最痛的地方。
我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我媽靠在廚房門框上，眼淚又開始流了。她的淚腺在這半年里已經被我弟訓練得異常發達，隨時都能哭出來。
“你怎么能這樣……你怎么能學你弟弟……你是姐姐，你應該做個好榜樣……”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奶奶開口了，和我爸媽不同，竟然帶著一些興奮。
“你是當男的那個還是當女的那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轉過頭看著奶奶。她的表情很奇怪，是一種帶著算計的認真。她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閃著光，第一次正眼看我，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