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簽名有點淡啊。”

我說：“那是原件，別亂劃。”

“我幫你看看有沒有問題，”李嬸把合同舉到強子面前，“兒子，你看這日期對不對？”

強子拿過去，油手又按上一片。

“媽，這合同好像少一頁。”

“少一頁？”我急了，“不可能，我昨天剛核對過。”

李嬸從塑料袋里掏出她的合同：“你看我的，厚厚一本。”

我拿過來一看，她那本是開發商給的樣本，根本不是正式合同。

“這個沒用，要蓋章的那本。”

“怎么沒用？都是合同。”李嬸很篤定，“辦事員姑娘，你給評評理。”

辦事員抬頭：“這位阿姨，您先讓業主自己辦。”

“我不是業主嗎？”李嬸聲音尖起來，“我倆并戶，我也是業主！”

強子這時候開口了：“媽，陳哥那合同好像真少頁。”

他把我的合同翻得嘩嘩響，其中一頁撕了個小口。

“你小心點！”我伸手去搶。

強子手一抬，合同飛出去，飄到地上。

辦事員彎腰撿起來，那一頁的撕口更大了。

“不好意思，”她說，“這個得補。”

補？

開發商在外地，補一頁得跑三天。

李嬸從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我這兒有復印件，你先用著。”

我沒接。

那張紙是拍照打印的，模糊得看不清字。

我的合同是原件，蓋著鮮紅的公章。

強子又翻我的完稅證明。

厚厚一沓，他一張一張抽出來，像發牌一樣攤在桌上。

“這么多稅啊，”他咂咂嘴，“陳哥你真有錢。”

我說：“那是我的材料。”

“我知道是你的，我又沒說不還你。回頭幫你整理。”

回頭。

這個詞我太熟了。

上次她借我五百塊，說“回頭還你”，回了三個月才還。

還的時候還說“你工資高不差這點”。

強子開始翻我的貸款記錄了。

銀行流水打印了二十頁，他拿在手里扇風。

嘩啦嘩啦。

“媽，這紙挺厚。”

“別亂動人家的！”李嬸說，但沒攔。

辦事員終于忍不住了：“你們再這樣我喊保安了。”

李嬸臉色一變：“姑娘你怎么說話呢？我們老百姓辦點事容易嗎？”

我深吸一口氣。

看著桌上被翻亂的材料，還有那張撕破的合同頁，一句話沒說。

手指捏得很緊。

登記表。

就差一個簽名了。

“您先簽這里。”辦事員把登記表推到我面前。

我心里松了一口氣，終于可以把這尊大佛請走了。

我拿起筆，準備寫下名字。

李嬸突然按住我的手。

“等等。”

“又怎么了？”

“你得把并戶協議簽了，不然我不讓你簽。”

辦事員皺眉：“阿姨，您不能干擾他人**。”

“我怎么干擾了？我倆是一家的！”

強子往前一步，胳膊上的青龍紋身跟著鼓動。

“陳哥，簽了吧，對你沒壞處。”

我看著那支筆。

黑色的簽字筆，筆帽還沒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