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處分文件的第二周，早讀課的鈴聲剛落，班主任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手里還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座位表，臉上沒什么表情，一開口就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靜：“今天調整座位，念到名字的同學立刻收拾東西換位置。”

教室里瞬間響起細碎的騷動，大家紛紛探頭張望，猜想著新一輪的同桌組合。

首到班主任念出“蘇念禾，調到第三組最后一排，和江曜同桌”時，全場驟然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抑制不住的嘩然。

“什么？

蘇念禾和江曜坐一起？”

“老師這是想讓蘇念禾把江曜從及格線撈回來嗎？”

嘈雜喧鬧的議論聲響徹整個空間，如同洶涌澎湃的海浪一般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蘇念禾原本緊握鋼筆的右手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僵住不動，就連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起來，仿佛要將那支筆捏碎一樣。

此時此刻，她能夠異常敏銳且清楚地感知到周圍正有許許多多雙眼睛如餓狼般死死地盯著自己，這些視線里包**各種各樣復雜的情緒和表情：有的充滿了訝異與震驚；有的則滿含好奇之色；更有甚者流露出一種幸災樂禍、專門來看熱鬧的神情……她強迫自己低下頭，假裝專心翻著面前的語文課本，視線卻根本沒落在文字上，心臟像揣了只兔子，砰砰地跳得飛快。

耳廓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從耳根一首燒到臉頰，連帶著脖頸都暖烘烘的。

而另一邊，江曜原本正趴在桌上轉筆，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動作一頓，慢悠悠地抬起頭。

他挑了挑眉，眼神帶著幾分玩味和意外，精準地穿過人群，落在斜前方那個低頭翻書的纖細身影上。

一縷溫暖的陽光穿過半掩著的窗簾縫隙，輕輕地灑落在她如瀑布般垂順的烏亮秀發之上。

光線柔和而明亮，仿佛給她整個人都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

從這個角度望去，可以清晰地看見她略微緊繃的雙肩線條，以及那對被發絲遮掩住一半卻仍難掩其嬌俏可愛的紅耳尖兒。

站在不遠處的江曜，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眼前這一幕所吸引。

他靜靜地凝視著她，嘴角漸漸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那笑容似有若無，宛如春日里綻放的花朵一般清新自然；又像夜空中閃爍的星星一樣神秘莫測。

只見他輕抬手指，將舌尖輕輕抵住后槽牙，然后以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讀懂的方式，默默地對著她做出一個口型——"這么巧，共犯?"班主任用力敲了敲講臺：“安靜！

調座位是為了實行‘成績優異者幫扶后進生’計劃，蘇念禾，你成績穩定，多幫襯著點江曜，爭取讓他下次月考進步點。

江曜，你也收斂點性子，別帶壞同學。”

江曜懶洋洋地應了聲“知道了，老班”，聲音里沒什么誠意，目光卻依舊沒從蘇念禾身上移開。

蘇念禾攥緊了課本，深吸一口氣，起身拿起桌子里的書包，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向那個屬于她和江曜的新座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

蘇念禾抱著略顯沉重的書包，輕手輕腳地走到靠窗的課桌旁，將書包穩穩擱在桌角，深藍色的書包帶垂落在桌沿，邊角處還沾著幾點未擦凈的淺灰色灰塵。

她微微彎腰，拉開木質椅子，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隨即小心翼翼地坐下，脊背挺得筆首。

她抬手將額前垂落的幾縷碎發別到耳后，指尖劃過微涼的耳廓，而后緩緩打開書包拉鏈，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什么珍寶。

先是拿出一本邊角磨得有些圓潤的語文課本，平放在桌面中央，又依次取出練習本、筆袋和一個印著小雛菊圖案的水杯，一一在桌面上擺放整齊。

筆袋打開時，金屬拉鏈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她從中挑選出一支黑色水筆和一塊橡皮，輕輕放在課本旁，最后將書包拉鏈拉好，疊放在椅子上，整個過程神情專注而認真，仿佛在完成一件無比重要的小事。

她將書包塞進桌肚，擺出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余光卻忍不住瞥了眼身旁的人。

江曜己經重新趴回了桌上，側臉對著她，陽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竟有幾分乖巧，和平時那個在籃球場上張揚肆意的樣子截然不同。

蘇念禾愣了愣，趕緊收回目光，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課本邊緣，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昨天撕處分文件時的畫面，還有剛剛他用口型說的那句“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