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十幾個繡娘，穿過侯府層層疊疊的回廊。
侯府比我記憶里的沈府還要氣派，飛檐斗拱，雕梁畫棟，朱紅的廊柱擦得一塵不染，腳下的青石板光可鑒人，處處都透著森嚴的規矩。
我低著頭，垂著眼，把所有的恨意和鋒芒都藏在眼底，只裝作一個怯生生的、沒見過世面的江南繡娘。
眼角的余光，卻掃過每一處轉角，每一扇門，把侯府的路徑，死死地記在心里。
“都給我聽好了，”
領路的管事媽媽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沒半分笑意，聲音尖利，“進了侯府的門，就要守侯府的規矩。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只管做好手里的繡活，伺候好老夫人和各位主子，有你們的好處。若是敢生出什么歪心思，亂嚼舌根，仔細你們的皮！”
一眾繡娘都嚇得縮了縮脖子，連聲應是。我也跟著低下頭，捏緊了手里的繡繃，指節泛白。
歪心思？我何止是有歪心思。我是來索命的。
繡坊設在侯府西跨院的一角，挨著花園，清凈，光線也好。十幾間屋子，分了繡房、染房、庫房，我們十幾個繡娘，兩人一間，住在內側的廂房。
和我同住的繡娘**桃，也是江南來的，性子直爽，沒什么心眼，見我不愛說話，只當我是怕生，一路上都在跟我念叨侯府的規矩，哪個主子脾氣好，哪個管事媽媽刻薄，哪個姨娘不好伺候。
“阿螢，我跟你說，咱們在這府里，最要當心的，就是咱們侯爺。”
春桃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懼意，“靖安侯蕭侯爺，那可是戰場上殺出來的人，煞氣重得很，府里的下人，沒一個不怕他的。聽說當年，他親手抄了太傅沈大人的家，滿門抄斬，連剛出生的娃娃都沒放過，眼都沒眨一下。”
我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尖銳的疼順著指尖蔓延上來，血珠滲了出來，我卻像毫無知覺。
“還有啊，”春桃又湊近了些，“咱們侯爺今年二十三，府里就兩位姨娘，連個正妻都沒有。太后娘娘好幾次想給侯爺指婚，都被侯爺推了。府里人都說，侯爺心里，就只有朝堂和兵權，根本不近女色。咱們平日里，能避著侯爺就避著，千萬別沖撞了，不然有咱們好果子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