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別哭，我來處理。"
他把婆婆按回椅子上，拉著我走到走廊盡頭，靠著消防栓的位置。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讓辰辰活著上手術臺。"
"什么意思？"
"術前禁食這件事，容不得半點差錯。媽帶了粥來，如果她進去，她會喂辰辰。"
"那你跟她說不讓喂不就行了？"
"我說了。你剛才也聽見了。她說喝點粥又不是大魚大肉。"
他沉默了兩秒。
"那我看著她，不讓她喂。"
"你能看一整夜？"
"林晚，你能不能別把事情搞得這么僵？我媽六十多歲的人了，你讓她在走廊坐著，像什么樣子？"
"那讓她回家。"
"你——"他的手捏了一下拳頭，又松開了，"你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沒接這句話。
走廊的燈管有一盞在閃，忽明忽暗的，照得他臉上的表情也忽明忽暗。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妥協了。我說好吧，讓媽進來，但是不能喂東西。陳建軍說行，他盯著。
然后他盯了兩個小時，困了，去休息室瞇了一覺。
凌晨五點我去簽字的那十分鐘，婆婆打開了保溫桶。
"我不開門。"
"林晚！"
"你喊破喉嚨也不開。"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你行。"
他轉身走回去，跟婆婆說了幾句什么。婆婆的臉更難看了，一把推開他的手。
"她不讓我進，你就由著她？你是她老公還是我兒子？"
"媽，明天手術完了你再進去。就一晚上的事。"
"一晚上？辰辰在里面一個人，連個親人都沒有——"
"林晚在里面。"
"她？"婆婆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刺耳的輕蔑，"她連個雞湯都不會燉，她能照顧好辰辰？"
我站在病房門口，聽著這些話，手搭在門禁的感應區上。
門開了一條縫。
辰辰在里面，病床上的小小一團。心電監護儀的綠色曲線一起一伏，滴滴滴地響。
他睡著了。三歲半的孩子，嘴唇有一點發紫，指甲也是。先心病的孩子都這樣，缺氧，連哭都不敢哭太久。
上輩子，他沒有等到第二次手術。
走的時候很安靜。安靜到我以為他只是睡著了。
我把門關上，按下鎖定。
轉身的時候，婆婆已經站在我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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