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遠門，可能要很久才回來。走之前在桌上留了一把美工刀。”
我看到江潮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我左手腕內側那幾條舊疤上。
我下意識把手縮了回去。
他沒有追問，只是又打了一行字：“那天他真的出遠門了嗎？”
“不知道。”我避開了他的眼睛。
“我一個人在家，找不到藥。然后我看到了那把刀。”
“割的時候很疼，流了很多血，地板上全是。我害怕了，大哭。鄰居聽到了動靜報的警。”
江潮沉默了很久。
他打字打了刪，**打，最后只留了一句：“后來是誰救的你？”
“不知道。”我又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他掏空了所有積蓄交了手術費。”
“所以我就告訴自己，那把刀是他忘了收的。不是故意的。”
江潮握著手機的指節發白。
過了很久，他打了一行字遞過來：“如果他當時就站在門外面呢？”
我沒有回答。
他不再問了。
我歪著頭靠在沙發上。
眼淚蹭在抱枕上，濕了一小片。
我很小聲地——至少我自己覺得是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我是不是真的很煩人。”
他把手機舉到我面前：“你不煩。”
又打了一行：“你是我見過最不麻煩的人。別人的不開心都要說出來讓全世界知道，只有你——連難過都不肯打擾別人。”
我看了那行字很久，沒說話。
他收起手機，把那包話梅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8
其實我從來不覺得江潮是個正經的音樂治療師。
現在更確定了。
沒有哪個治療師會在患者哭的時候握著她的手、讓震動穿過兩個人的手掌。
至于為什么會選他。
原因很簡單——我不想面對那些真正專業的醫生。
專業的醫生會翻我的病歷，問我的婚姻，追著我的傷疤一層一層地往下挖。
江潮不會。
他從來不問沈衡，不問我的過去，不問我手腕上那些疤。
他費盡心思想了解的，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
比如我喜歡什么口味的話梅、天氣好的時候更想去河邊還是山上、發呆的時候更喜歡盯著天花板還是窗外。
他只把我當一個正常人來了解。
這也是我在明知道他不專業的前提下，還愿意留下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