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鐵木劼的傷在云媞那瓶不敢宣之于口的金瘡藥和巫醫的調理下,一日好過一日。那份因傷病而短暫流露出的脆弱,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迅速被他骨子里的強悍與冷硬所取代。王帳內,再次恢復了那種令人屏息的、屬于草原霸主的威壓。
只是,有些東西終究不同了。那無聲交換的換藥,那偶爾停留的、不再冰冷的目光,像暗夜里悄然滋長的藤蔓,纏繞在兩人之間,織出一張細密而曖昧的網。
這日,鐵木劼似乎興致不錯,傷勢已無大礙的他,帶著云媞走出了王帳,并非散步,而是徑直走向王庭邊緣那片專屬于他的、遼闊的演武場。
時近正午,陽光灼熱,將地面烤得發燙。演武場上黃沙飛揚,數十名精悍的草原勇士正在練習騎射,馬蹄聲如雷鳴,箭矢破空之聲不絕于耳。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塵土味和一種蓬勃的、近乎野蠻的力量感。
云媞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趨,寬大的草原衣裙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她有些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曝曬和喧囂,微微瞇起眼,用手擋在額前。
鐵木劼沒有理會她的不適,他在場邊站定,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場上馳騁的兒郎。立刻有將領牽來他的坐騎——一匹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的的神駿戰馬,馬鞍旁掛著他那張標志性的、巨大的鐵胎弓。
他沒有立刻上馬,而是回頭,看了云媞一眼。那眼神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云媞的心微微一緊,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天空極高處,傳來一聲嘹亮尖銳的鷹唳。眾人抬頭,只見一個黑點正在湛藍的天幕上盤旋,姿態高傲而優雅。
是鐵木劼馴養的那只海東青,“蒼霆”。
鐵木劼仰頭看著,深褐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近乎溫柔的光芒,他抬起未受傷的右臂,伸出兩根手指抵在唇邊,發出一聲悠長而奇特的呼哨。
天上的蒼霆聞聲,雙翅一斂,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俯沖而下!速度快得驚人,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直朝著鐵木劼的手臂落來!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充滿了對大汗和這天空霸主的敬畏。
云媞卻嚇得臉色煞白。那猛禽的利爪和尖喙,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俯沖的勢頭如此兇猛,她幾乎以為它要撲到鐵木劼臉上!
就在蒼霆即將落下的瞬間,鐵木劼的手臂穩穩向前一送,那猛禽的雙爪精準地扣在了他包裹著結實皮革的小臂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手臂微微下沉,但他身形紋絲不動。蒼霆收攏翅膀,昂首而立,銳利的金褐色眼珠掃視著下方,帶著睥睨眾生的傲氣。
鐵木劼用指腹輕輕**著蒼霆頸側光滑冰涼的羽毛,蒼霆舒適地瞇了瞇眼,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這一幕,充滿了力量與野性的美感,也彰顯著他對這兇猛生靈絕對的掌控。
鐵木劼**了一會兒蒼霆,目光再次轉向云媞,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他手臂微微一震,蒼霆會意,再次展翅,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沖霄而去。
然后,他拿起了掛在馬鞍旁的鐵胎弓。
那弓極大,黝黑的弓身泛著冷硬的光澤,一看便知非力大無窮者不能拉開。他單手持弓,另一只手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他甚至沒有特意瞄準,只是隨意地朝著遠處一個箭靶的方向,開弓,松弦!
“嗡——”
弓弦震響,低沉而充滿威懾。狼牙箭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黑線,破空而去!
“咄”的一聲悶響,箭矢并非命中紅心,而是直接將那個厚實的皮制箭靶……**個對穿!箭尖從靶子后方透出,尾羽猶在劇烈震顫!
場邊瞬間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勇士們看向鐵木劼的目光,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鐵木劼面無表情地放下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過身,走向云媞。
陽光在他身后,將他高大的身影投下長長的陰影,完全將云媞籠罩。他身上還帶著方才引弓射箭時的凜冽氣勢,混合著汗水和皮革的味道,強烈地沖擊著云媞的感官。
他在她面前一步遠處站定,深褐色的眸子低垂,落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她那雙映著驚惶的、水潤的眸子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用方才撫過蒼霆羽毛、開過鐵胎弓的、帶著厚繭和細微傷疤的指腹,極其緩慢地,擦過她因日曬而微微泛紅、沁出細汗的臉頰。
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狎昵的輕柔,與他方才引弓射鷹的霸道悍勇截然不同。
那粗糲的觸感劃過皮膚,帶來一陣戰栗般的**。云媞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只能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他。
他眼底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像暗流洶涌的海。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裸的占有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仿佛在無聲地宣告——看,這就是你的男人。他能翱翔于九天,掌控猛禽,也能輕易射穿一切阻礙。而你,是他掌中之物,如同那只海東青,永遠別想飛出他的掌控。
這無聲的宣告,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沖擊力,帶著野蠻的、令人心悸的性張力。
云媞只覺得一股熱流猛地沖上頭頂,臉頰、耳根、甚至脖頸,都迅速燒灼起來。她腿腳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鐵木劼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那翻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愉悅的滿意。他收回了手,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那匹黑色的駿馬,利落地翻身而上。
“回帳。”
他丟下兩個字,一夾馬腹,駿馬嘶鳴一聲,揚蹄而去,留下一地煙塵。
云媞獨自站在原地,過了許久,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呼吸。臉頰上被他觸碰過的地方,依舊殘留著那種滾燙的、粗糲的觸感,如同烙印。
她抬頭,望著湛藍天空中那個早已消失不見的黑點,又看向遠處那個被射穿的箭靶,心臟依舊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他是在向她展示他的力量,他的不可抗拒。
而她,在那絕對的力量和**的占有欲面前,潰不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