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敢情好！我就說你們小林總是個識貨的，知道心疼你們這些老師傅。快坐下，我給你下碗面去。”
廚房里傳來刺拉一聲，那是掛面下鍋的聲音。
不一會兒，一碗清湯面端了上來，上面飄著幾根蔫巴巴的青菜，連個雞蛋都沒有。
平日里老婆都會給我煮個雞蛋。
“雞蛋吃完了？我一會買去。”
我看著碗，心里一陣發酸。
老婆坐在一旁，一邊**浮腫的小腿，一邊小聲念叨。
“昨兒隔壁王嫂子說，現在奶粉又漲價了，一罐要好幾百。咱們這老三馬上要落生了，我想著能省一點是一點。等你下個月漲了工資，咱們再補補，你看行嗎？”
我捏著筷子的手，指節攥得發白。
漲工資。
這三個字現在像一把鋼銼，在我的心尖上狠狠地拉。
我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面條，眼淚吧嗒一下掉進碗里，跟面湯混在一起。
“老李，咋了？燙著了？”
“沒，這面香，真香。”
我抹了一把眼淚，埋頭苦吃。
剛吃完飯，兜里的老舊手機震了一下。
是老伙計王哥發來的微信，還**了一段小視頻。
視頻里，大強正指揮著幾個小年輕，把我那個用了三十年的鑄鐵工具箱像扔垃圾一樣，從二樓窗戶扔了下去。
“砰”的一聲，箱子摔散了，里面的幾把舊扳手飛了一地，被大強一腳踢進了排污溝。
“看見沒？這就是老家伙留下的垃圾，臟了咱們高新企業的地兒！”
大強囂張的聲音在視頻里特別刺耳。
緊接著，王哥又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
“老李，大強剛把2號爐的保險閥給關了，說是為了提高蒸汽壓力，能提兩倍的產出。我看那壓力表都快破表了，老鐘他們勸了幾句，被大強指著鼻子罵了一頓，說他們不懂科學。老李，這這真沒事嗎？”
我看著手機屏幕，眼神漸冷。
2號爐是當年的**病，內部氣室有微裂紋，必須靠保險閥手動泄壓才能維持平衡。
關了保險閥，就等于給一個**焊死了引信。
我顫抖著手指，在那條微信對話框里打了一行字：
別勸了，帶著大家伙離遠點。
想了想，我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小林總說得對，我是個老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