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二十年前那個地窖，那股潮濕發霉的味道，還有那滾燙的額頭，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是她。
顧燕。
大院里的千金。
她也認出了我。
或者說，她就是沖著我來的。
二十年了。
她變得我快認不出來了。
我也變得她快認不出來了吧。
當年的泥腿子小子，如今成了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
我們隔著五六米的距離，對視著。
時間好像停了。
我捏著漁網梭子的手，滲出了汗。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來。
感謝？
還是……
我心里發慌，因為我想起了當年在地窖里，她燒得糊里糊涂時，抓著我的手，反復說的那句話。
那時候，我以為是胡話。
現在，我不敢確定了。
她朝我走了一步。
高跟鞋發出“咯”的一聲。
她開口了，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趙衛國？”
我喉嚨發干，點點頭。
“是我。”
她又看了我幾秒，從頭到腳。
然后，她說出了二十年后的第二句話。
“你老了。”
02
這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扎在我心上。
不是關心，不是感慨。
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讓我難堪的事實。
我局促地搓了搓手，不知該說什么。
秀蘭在我身后，用力抓著我的衣角。
顧燕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掃了一眼我們家的土坯房。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出土的古董。
“進去說吧。”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她先進了屋。
一個黑西裝男人想跟著，被她擺手制止了。
屋里更暗，也更破。
一張缺了腿的桌子，幾張高矮不一的板凳。
墻壁被煙熏得發黑。
這是我第一次因為自己的家，感到羞恥。
秀蘭趕緊把唯一一把帶靠背的椅子擦了又擦，請她坐。
顧燕沒坐。
她站著，像一棵挺拔的白楊，栽進了爛泥地里。
“倒杯水。”她對我說。
我愣了一下，趕緊去拿碗。
家里最好的搪瓷缸子，上次被小軍摔掉了一塊瓷。
我用唯一一個沒豁口的粗瓷碗，給她倒了碗水。
水里有股土腥味。
我遞過去，她沒接。
只是看著我手里的碗。
“趙衛國，”她又叫了我的名字，“你不必緊張。”
我能不緊張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