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大概是想通了這一層，臉漲得通紅，攥著拳頭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聲音悶悶的："那報銷……真的一分都沒有了？"
"一分都沒有。"
門摔上的聲音震得墻上的資質牌框晃了兩下。
我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行政總監賀珊發來消息——蘇淼沒來。
意料之中。
我點開那條熱搜帖子往下翻，蘇淼最新一條回復是二十分鐘前："謝謝大家的支持，我只是說了實話，沒想到連夜間補貼都被報復性取消了。果然，在資本面前打工人就是螻蟻。"
底下點贊三千多。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賀珊又發來一條：老張他們在茶水間吵翻了,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我回了兩個字。
讓他們吵。
吵到最后他們就會明白，該罵的人不是我。
我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沓打印紙。
那是近三個月的網約車報銷匯總。蘇淼的名字用**標注，單獨列了一行——月均報銷金額是其他跨城員工的四倍。
四倍。
她住的地方離科技園直線距離一點八公里，騎個共享單車七分鐘就到。
上個月她報了六千三百二十塊的網約車費。
凌晨三點在荒郊野外拍照的那晚，她的行程單顯示車輛從科技園出發，向東繞行了四十七公里，最終終點是——科技園北門。
一個閉環。
我把那沓紙又放回去。
現在不是時候。
工會的約談函還沒正式下來，帖子的熱度還在爬升，評論區每隔幾分鐘就有新的故事被編出來。
有人說我克扣空調費讓員工中暑，有人說我裝監控拍女廁所，甚至有人貼出一張PS過的豪車照片說是我的座駕。
我看完關掉。
賀珊推門進來，臉色很差。
"沈總，茶水間那邊老張哭了。"
"哭什么？"
"說他跟你干了八年，沒功勞有苦勞，結果連個打車費都沒了。還說……"
"說什么？"
賀珊猶豫了一下："說您變了。以前多好的人，現在心比石頭還硬。"
我沒說話。
賀珊站了一會兒，輕輕把門帶上。
八年。
老張確實跟了我八年。
公司剛成立的時候就他一個全職技術，我倆蹲在出租屋里寫代碼到凌晨四點。
但八年，夠一個人變多少。